陳摶老祖跨鶴仙去四十年後,他的《易》與《太極圖》三傳而至李挺之…… 當李挺之來到了蘇門山百源之上,推開那一扇矮小的門,看到一個青年席地而坐,聚書左右,手持一卷時,他立刻認出,這就是他要尋找的絕學傳人——邵雍。

中國文化是以道家文化為本位的,雖然歷史上曾出現韓愈、柳開、石介等以維護儒家道統而自任的大儒,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儒學無論從其發源或其發展中,都是不能脫離道家而自成體系的。

然而,這並非只是單純學術上的論辯,而是有其深刻原因的。蓋因中華五千年文化是神傳文化,故而中華五千年文化中的神性,永遠是一種文明成就所以能夠成立的根本。

並且,越是神性具足的文明成就,越具有更為長遠的生命力,更為廣大之影響力。而儒家學說之生命力,正在於它有了道家文化作依託,從而成為神傳文明在人間之延續,這一點,北宋大儒邵雍其人其學即是一個很好的佐證。

當日,陳摶老祖跨鶴仙去四十年後,他的《易》與《太極圖》三傳而至李挺之。道家師父有所教授,往往是師父找徒弟,而此時,李挺之也正在物色一位道德深厚、足以傳其所學之人。

命運使然,當李挺之來到了蘇門山百源之上,推開那一扇矮小的門,看到一個青年席地而坐,聚書左右,手持一卷時,他立刻認出,這就是他要尋找的絕學傳人——邵雍。

邵雍,北宋五子之一,易學家、思想家、詩人。(公有領域)
邵雍,北宋五子之一,易學家、思想家、詩人。(公有領域)

北宋五子之一邵雍,字堯夫,自號「安樂先生」,諡號「康節」,他是宋初的一位大儒,被尊為宋朝理學之開山。

他的學問被稱為「象數理學」,然而他的生平與著作卻統統被收入《道藏》,蓋因他的儒學成就中無處不閃現著道家的智慧,而他所做的事簡而言之,就是「援道入儒」。

回顧邵雍的求學歷程,即與常人不同。他青年時曾自雄其才,銳意科舉,於書無所不讀,刻苦勱學竟至寒不爐、暑不扇。一日突然廢書而嘆:「昔人尚友於古,而吾獨未及四方。」

於是他開始雲遊。

當他走吳適楚,又經過了齊、魯、宋、鄭之後,感慨說道:「道在是矣!」

於是浩然而歸。

不過,當他遇到李挺之以後,人生的方向發生了轉變,從儒學的研究,轉而研究物理之學、性命之學,又融會貫通專研陳摶老祖所傳下的《太極圖》與《易》。

不過陳摶所傳之《易》有些特別,不以文字解說,只有圖象以寓陰陽之數與卦之生變。邵雍將《易》寫於紙上,貼之滿壁,日夜對之,曾三年不設床榻,晝夜危坐以靜思。

不過,這些都是邵雍到洛陽以前的事了。仁宗皇祐元年(公元1049年),邵雍來到洛陽定居。在這裏,他講學著書,成家立業,然而,無論際遇如何,邵雍總能以一種知天順命的閒適態度去從容相對。

他暫居天宮寺時,日與僧人相處,卻悟出了「道不遠於人,乾坤只在身」的道理,一如佛門所謂:「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

後來他搬去履道坊西、天慶觀東的一處蓬蓽環堵、不避風雨的陋室中,卻悠然自適地一邊躬耕隴畝,一邊交通王侯。

45歲這年,邵雍喜得貴子,自然也如普天下的父母一樣,希望兒女成器,不過,知命順天的邵雍卻欣然寫下:「我欲願汝成大賢,未知天意肯從否?」

52歲這年,一些達官貴人為他慷慨解囊,在天宮寺西、天津橋南購築新居。邵雍亦欣然受之,名之「安樂窩」,從此讀書燕居其下,旦則焚香獨坐,晡時小酌,微醺即止,自號安樂先生——樂天知命的人,可以活得如流水般曉暢通達,無滯無礙。

邵雍平易近人的風度,人人得而見之,而他學究天人的智慧,卻不是人人都能理解。所以他諸多的玄之又玄的故事,幾令時人仰之若神。

一日,邵雍與客散步天津橋上,忽聞杜鵑啼聲,於是慘然不樂道:「洛陽本無杜鵑,今日才有。不三五年,皇上將用南方人為相,專務變更。天下自此多事矣。」

旁人問他何以知之,邵雍為之解說:「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自南而北。今南方地氣至矣,所以禽鳥飛類感知地氣而遷移。」

其後,果如邵雍所說,宋神宗啟用王安石以行「熙寧變法」。

在邵雍看來,天、地、人、萬物、性、命、情、理無不是一種有序的安排,彼此之間互相聯繫,有所對應,看似龐雜無解,卻無不有跡可循。

邵雍的眼中,天有四時,地有四方,人有四肢,是以指節可以觀天,掌紋可以察地,天、地之理具乎指掌矣。

而當他把這一立體的宇宙觀再加入時間這一維度來考量時,又形成了一套天人合一的歷史觀,並由此寫出鴻篇巨著《皇極經世》,將唐虞至五代之歷史,本諸天道,質以人事,明晰人事興衰與天地消長之聯繫,所以,邵雍之史學,又絕非一般意義上的資治、紀功、諷世,更在於究天人之學。

惜哉,後人多不知之,唯道史學雙司馬,誰識洛陽安樂翁。正如邵雍所說:「居洛八九歲,投心唯二三。」

其實這上千年來,能與邵雍稱得上投心者,恐怕也是寥寥無幾的。

邵雍的學問雖然承傳自道家,但他最終還是援道入儒而走入儒家,所以,他沒有如一些道家人物去遁身世外,而是以更親和的姿態行走紅塵,在天下之中的洛陽,結交四方之士。

達官顯貴,以之為知己;里巷百姓,呼之為家先生——這真是一種修為與境界。所以他雖未如當時的胡瑗、孫復、范仲淹,有大規模之講學辦學活動,亦未有後來「二程」、張載那樣立關學、洛學而一時廣收門徒。

不過,他的學說對於後世之影響無疑是北宋五子之中最為深遠的。不僅其於易學之研究為後世學《易》者所宗之,而他天人感應的宇宙觀更為後世學者所繼承。

此外,邵雍的另一部巨著《梅花詩》更是一部蘊涵真機的心血之作。其詩預見了邵雍身後一千多年之歷史,隨世事之推移,一幕幕大戲如期上演,時人才愈發看到《梅花詩》的價值。邵子《梅花詩》也真如梅花一般,歷久寒而彌香。

讚曰:

仰察天道推乘除

千古人豪是堯夫

安樂窩中曾大隱

太極圖開道也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