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自己的博客網站上放了一株鈴蘭花的照片作為頭像,引來了許多有好奇心的朋友的詢問。其實在人生的修行中,我最仰慕的是清蓮,冰肌玉骨,出污泥而不染;在遇到磨難之際,我心中想到的是菊花,傲霜鬥雪,在淒風冷雨中保持著一份特有的從容與淡定;在寫詩作文之時,我的腦海中則經常浮現一朵朵蘭花,那些蘭花幽豔吐芳,從不因為無人來欣賞而失去芳香。靈感迸發,朵朵蘭花化為詩文,在腦海中已經感到幽香清遠,寫成文字必定亦為清香遠逸的震撼人心之作。

人為萬物之靈,蘭為百花之英。在歷史上,孔子經常以蘭花之品性來勸導世人。孔子說過:「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德至道,不為窮困而改節。」 又說:「入芝蘭之室,久不聞其香,則與之俱化矣。」所以蘭花又有「花中君子」之美稱。蘭花生於幽谷叢林,與野艾莠草同生,不居顯位,不與人爭,高風亮節,歷來為古代的文人墨客所廣為稱道。在眾多的詠蘭詩詞之中,我最為欣賞的名句是:「留得許多清影,幽香不到人間。」

「留得許多清影,幽香不到人間」語出南宋詞人張炎的〈清平樂〉,意思是說,蘭花的窈窕清影留在山中,幽幽香氣也不願飄到世間。原詞是:「三花一葉,比似前時別。煙水茫茫無處說,冷卻西湖殘月。貞芳只合深山,紅塵了不相關。留得許多清影,幽香不到人間。」

張炎是南宋詞壇著名的詞人,同時又是一位詞學評論家。宋端宗景炎元年(西元一二七六年)元軍一舉攻下臨安,南宋小朝廷徹底滅亡,張炎時年三十一歲,亡國之痛使他悲痛萬分。兩年以後,元僧楊連真枷挖掘了南宋皇家的陵墓,更使張炎義憤填膺。與張炎同時期還有一位叫鄭思肖的詩人畫家,在南宋滅亡之後,隱居蘇州,不忘國恥,坐臥一定朝向南方,並自號所南,表示不忘大宋。鄭思肖善於繪畫蘭花,但做畫時卻不畫土和根。有人問他:「為甚麼你畫的蘭花沒有根?」,鄭思肖沉痛地說:「國家和疆土都屬於他人,亡國之人無家可回,亡國之蘭無土可以生長,即使畫了根,叫她生長在哪裏呢?!」

張炎聽到此事深為感動,很想得到鄭思肖的一幅無根墨蘭,但他聽說鄭思肖的墨蘭畫「不妄與人,邑宰求之不得」,因此張炎也不敢再存此想法。然而,當有人把張炎的這個願望告訴鄭思肖時,鄭肖思立即研墨展紙,為張炎濃筆潑墨,畫下了幾枝疏蘭送給張炎,得到了畫,張炎觀賞許久,不禁感嘆到:「多好的蘭花啊!可惜沒有它生長的土地。」 張炎從蘭花傲然挺拔的姿態中看到鄭肖思不畏強敵的愛國情感,於是產生了敬佩之情,他欣然命筆,寫下了一首〈清平樂〉詞,「留得許多清影,幽香不到人間」就是這首詞中的名句。

蘭花生長於深山,脫俗於紅塵。她留下許多清影,青豔含嬌,幽香四溢,卻不飄到世間。世間大德之士也如蘭花一樣,高尚的善行雖然長留世間,但他們崇高的品德多不為世人所察覺。張炎所生活的時代處於亡國之時,很多文人不屈服於元朝的統治,堅守節義。鄭思肖畫筆下的蘭與張炎詞中的蘭,都是他們自己人品的真實寫照。那脫俗的風姿,展示了他們「不以無人而不芳」的高風亮節與坦蕩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