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有幾叢竹子,還是三年前,我從更遠的山上去挖的,現在已經是娑婆成林了,可我有段時間沒有去欣賞它們了。

由於上午受的憤懣,我一瞧見了那些竹子,心境立刻好了許多——那青如水樣的竹子,在青空之寂寥中是多麼清純可愛呀!好像完全不需要去了解這個邪惡的世道似的。

以前讀六朝文賦,有一句說「一寸二寸之竹」,當時覺得清新,而眼前的這些竹子竟把我內心的憤懣給消解了,只見在夏風中它們搖曳著高雅的風致,也真是如一個純的姑娘一樣。

中國是一個盛產竹子的國家,特別是在江南的區域更是如此,而且品種也繁。俗語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竹子多的地方,人們也就靠竹子生活。它的根可以做成工藝品,它的枝幹可以做成涼席,它的嫩筍是一類佳筵,此外,還有在竹林裏雨季長大的竹蓀等。

有一次去蜀國,中午與晚上的菜全是竹類,譬如涼拌的竹菌,竹蓀燉的土雞湯,清炒的竹筍,仔細算來有十幾道菜,當然讓我大快朵頤好好的吃了一頓。

竹子在中國的文化裏佔有較高的地位,因為它象徵著君子高尚的情操。比如在六朝裏有「竹林七賢」,便是借用此象徵之意。雖然據梁實秋先生的考證,此竹林還非彼竹林,乃僧伽之徒以彼內典的格義,但此不過後世學者的懷疑,誰能知道當時沒有竹林這個地方呢?

南宋有位叫趙葵的畫師畫有一張《杜工部詩意圖》,幾乎就是一片蒼茫的竹海,這怎麼不可能是歷代高賢的住所呢?而以竹林之幽靜,的確可以很好的壓下人的惡慾。

在山野之間,確也有我們不太容易見的竹類品種,譬如「南竹」我們容易看見,「水竹」或者「斑竹」我們也容易看見,或者「羅漢竹」也是普品。

在我住的山上,大約有十幾里遠,有一類竹子,我說不上來名字,長於山澗,非一般凡夫所能辨,此是我外出探險的一個發現。其葉娟秀,無論近看或者是遠望都甚有一種古典的浪漫味道,雖說不上是甚麼芝蘭玉樹,卻如幽居在空谷的一位絕代佳人一般,青青如夢。

我曾奇怪在北宋年間的畫中之竹,譬如文同的竹子,就不像現在經常所見,我想他畫的竹子也許就非現在的人間所有,而是另有神品。

想必是由於現代社會道德下滑,業力增多,導致人中的竹子也退化了,變得不好看了。正所謂「境由心生」——道德敗壞社會,不可能有好的環境——此為一個道理。

我比較愛水竹,主要是喜歡徜徉於水際,很容易發現它,而且在我以前抽煙的時候,總愛用小刀將其小枝削來製成一個煙斗,這樣在吸煙時可以得到水竹的清香味,當然現在我已經不抽了,但習慣會讓我去水邊玩的時候,繼續去觀賞它。

在日本,受中國隋唐文化的影響,那裏的文人也是喜歡竹子的,而且也喜歡吃竹筍,他們的家中也都種有竹子,也有畫竹子的,但我卻以為畫竹之意境還是以中國之宋、元、明為正宗,以宋最高,這個在蘇軾寫的《文與可畫篔簹谷偃竹記》中已經講的很清楚了,大家無妨去找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