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矚目的香港民政局前局長何志平涉嫌跨國行賄案,美國紐約聯邦法院當地時間周二完成第七日審訊後,陪審團周三(12月5日)一致裁決,何志平八項違反《海外反腐敗法》和國際洗黑錢、串謀洗錢控罪中,七項罪成。法官將於明年3月14日宣判刑期。根據判定的罪名,何志平最高將面臨65年的監禁。

現年69歲的何志平已還押超過一年。他被控一項串謀違反《海外反腐敗法》、四項違反《海外反腐敗法》、一項串謀洗錢和兩項洗錢罪名。

12名陪審團經歷約4小時商討,一致通過七項罪名成立,其中五項涉及海外反腐敗法(乍得案及烏干達案),兩項涉及洗黑錢罪(烏干達案)。唯一一項罪名不成立的是涉及乍得案的洗黑錢罪,因付給乍得總統的兩千萬美元款項無證據顯示該筆款項經由美國轉出,不屬美國管轄範圍內。

七項成立的控罪,每項最高監禁5年至20年不等,如分期執行,最高可判監65年;另最高罰款金額為165萬美元(約1,287萬港元)。何志平聞判後在犯人欄被記者追問心情,答道「預咗啦,都係咁」。

何志平2002年時任特首董建華提拔為民政事務局局長,成為首批問責官員。2007年任滿離開政府,2010年起踏足能源領域,擔任香港中華能源基金會董事。他在全球賣力巡迴宣傳,稱中共的「一帶一路」為打造全球化2.0的戰略。直至去年11月,他因「一帶一路」涉嫌行賄非洲國家而在紐約被美國政府逮捕。

何志平(前排左)2016年代表中華能源基金會在紐約聯合國總部的會議發言。(影片截圖)
何志平(前排左)2016年代表中華能源基金會在紐約聯合國總部的會議發言。(影片截圖)

利用聯合國「特別協商身份」為背後金主收買外國政要

庭審證據顯示,何志平利用聯合國經濟及社會委員會給予的「特別協商身份」,以非牟利組織「中華能源基金會」的名義在聯合國廣結人脈,為其背後的金主、中國「華信」能源公司(CEFC)收買外國政要,幫助中國「華信」在全球進行能源業務、基礎建設、金融服務等多行業的戰略擴張。

2014年7月,何志平與第67屆聯合國大會主席阿什(John Ashe)的女性業務夥伴(據信為嚴雪瑞)通話,邀請阿什參加「中華能源基金」主辦的活動,雙方直截了當地談論利益的互換,以阿什能為CEFC做甚麼、做多少,決定「捐款」的數額。何志平明言「一切都可以商談。這是給予和收取(give and take)的交換」。

這段通話被FBI暗中錄音。2015年10月,阿什的前顧問、「全球可持續發展基金會」行政總裁嚴雪瑞與澳門地產富商吳立勝等6人,因賄賂阿什被捕控罪,嚴雪瑞大半年後認罪,吳立勝今年被判囚4年。

然而,即使吳立勝案因收買聯合國大會主席和5千萬美元的天價保釋金而「廣為人知」,同樣參與賄賂阿什的何志平顯然不知,FBI已在同步調查他。

在烏干達外長庫泰薩(Sam Kutesa)擔任第68屆聯合國大會主席期間,何志平也利用同樣手法行賄,並向庫泰薩匯款50萬美元,其目的在於取得庫泰薩和他的姐夫、烏干達總統穆塞韋尼的特權幫助,無需競爭,而獲得烏干達油氣資源、農業、金融銀行業、旅遊業等領域的商業好處,將烏干達作為推廣一帶一路的非洲首站,為「華信」打開非洲市場。

用行賄獲取不公平商業優勢

與此同時,「乍得計劃」也被視為「華信」打開非洲市場的一步棋。2014年因中石油違反環境法律,被乍得政府罰款12億美元,中石油拖延一年都不繳納罰款,其在乍得的石油營運執照將被取消。被中共政府調查一系列腐敗問題的中石油急於為項目分散風險,「華信」被中共政府要求承擔「儘可能多的海外項目」。

在此背景下,何志平與「華信」將200萬現金藏在禮盒中,送給乍得總統一個人,以換取乍得對中石油的罰款減少到4億美元,同時「華信」欲以2億美元,外加提供軍火等交易,買下中石油在乍得的10%開採石油權。而這10%的石油開採權,乍得總統的出價是10億美元。

何志平昨天獲罪後,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Geoffrey S. Berman 發表聲明說,何志平因向乍得和烏干達領袖賄賂數百萬美元而被定罪,這些只是他為一家市值數十億美元的中國能源公司腐敗獲取不公平商業優勢的一部份,這不是正常的商業行為,而是犯下破壞國際市場公平性並削弱公眾對其領導人信心的犯罪行為。

控辯雙方過去一年激烈交鋒

除了陪審團聽證環節外,控辯雙方在過往一年、包括正式庭審期間,均展開激烈交鋒。與吳立勝庭審前獲批5千萬美元保釋不同的是,何志平四度提出保釋申請,法官均以擔心他潛逃為由而拒絕,從去年11月被捕起,至今羈押在紐約大都會監獄。

此外,何志平的代理律師Edward Kim(金)提出的多項動議,包括傳召哈佛大學中國項目基金會主席科比(William Kirby)作專家證人,到庭上講述中國「一帶一路」的發展背景,以及何志平在聯合國的一段時長23分鐘的演講,以說明何志平在非洲所做作為是響應中國外交政策,還有多項撤罪動議,及質疑何志平案不在美國境內發生,紐約南區聯邦法庭是否有權審理該案等,均被法官一一否決。

何案影響香港的國際形象

對於何志平的結局,最終將是要在美國監獄度過餘生還是被逐出境?香港專業議政法律界議員郭榮鏗表示,一般理解被告在美國法庭已判罪成,要先在美國服刑,才可離開美國。他又認為何志平犯的罪行不輕,預料刑期應不輕。

郭榮鏗表示,今次案件涉及用錢賄賂一些落後國家官員買投資機會,他認為政府有需要檢討法例,禁止香港有關公司的人士在外進行賄賂的行為。他又認為今次事件非常影響香港的國際形象:「現在中美貿易關係就是看能否維持香港『獨立關稅區』和香港政策法,他們會問香港是否是中共的『白手套』(即將錢「由黑變白」的中心),香港做的事是否幫中共做事。現在這個案件絕對是答了這個問題,就是香港人在外面用錢收買人家官員其實是幫中共、或幫大陸資金做,這對香港形象非常的差,對香港在中美貿易戰中的形象也是非常的負面。」

審訊牽出董建華心腹關係千絲萬縷

何志平原是香港知名眼科教授,但熱衷政治,從醫界轉戰政壇。1989年他為中共港澳辦前主任姬鵬飛治好眼疾後,和中共高層關係日漸密切,從1993年起擔任中共全國政協委員20年,2002年由香港前特首董建華一手提拔為民政事務局局長。何志平料將被判入獄,屆時將成為香港九七主權移交後,第三名高官涉貪腐入獄。值得留意的是,何志平和前兩名入獄的前特首曾蔭權及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都曾經是董建華政府的司局級官員。

董建華也曾被質疑與何志平案千絲萬縷,外界亦盛傳董是何志平任秘書長的「中華能源基金會」幕後推手。實際上,董建華任主席的「中美交流基金會」,也一直被外界懷疑為中共在海外搞統戰、蒐集情報,兩個基金會關係密切。

資料顯示,中華能源基金委員會2010年在香港註冊成立。何志平案審訊期間,庭上有證供顯示,董建華心腹、前特首高級特別助理路祥安對賄賂一事知情,並參與游說塞內加爾前外長接受酬勞。路祥安本身也擔任「中華能源基金會」副秘書長。

而在何志平2017年11月被捕後,今年2月路祥安因流感入住瑪麗院,短短兩天病情急劇轉差病亡,終年6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