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姨婆」,新界東北的吉澳島居民和熟悉小島的朋友人人皆知。這位在吉澳備受尊敬的長輩,除了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吉澳「旅遊大使」、當地穿婚紗的第一人外,還有不少精彩的人生往事——她從「嬌嬌女」變成承擔起家庭重任的好媳婦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展現婦女傳統美德,更是言傳身教,將五個兒子培育成材。且隨姨婆的腳步踏足吉澳,聽她娓娓道來她的故事。

人稱「姨婆」的李玉英,是吉澳村長的阿姨,也是現時吉澳天后宮的廟祝。年近九旬的她依舊神采奕奕,腳步穩健。

吉澳天后宮。(陳仲明/大紀元)
吉澳天后宮。(陳仲明/大紀元)

「姨婆!」「姨婆!」

探訪當日,筆者隨著姨婆前往天后宮的路上,見到沿途不少街坊、導遊、船工、遊客見到姨婆,都熱情地向她打招呼,耳邊的問候聲此起彼伏,姨婆甚至不時留步與眾人交談,她爽朗的笑聲令人印象深刻。

在吉澳生活了一輩子的姨婆,見證著當地歷史變遷。她是吉澳公立學校成立後的第一批學生中少有的女學生之一,也是當地結婚時穿婚紗第一人,並親歷四、五十年代的移民熱、澳洲打工熱,更曾獨自跨越半個地球到達加勒比海地區的牙買加探親。堅持留守吉澳的她,以傳統觀念持家,恪守婦道,靜靜等待丈夫十年打工生涯結束後返鄉,盡心盡力侍奉老爺奶奶,含辛茹苦將五個兒子撫養成人。回望過去,她感嘆道:「人生的事情,很難說的,不一定要那麼輝煌啊,平平凡凡也好。」

名列前茅的「讀書人」

前吉澳公立學校。(陳仲明/大紀元)
前吉澳公立學校。(陳仲明/大紀元)

天后宮是姨婆充滿回憶的地方,她曾就讀吉澳公立學校,首個校舍就設在天后宮的兩側。三十年代初首辦的吉澳公立學校,只開辦小學部,使用香港編制的課本,科目有國語、算術、常識、香港地理及自然1,姨婆是當年少有的進入學校讀書的女子之一,她十分自豪能成為「讀書人」。

「我讀書的時候,有四十多個男生,兩個女生,我們女生都是排三、四名的。」姨婆回憶起求學時光,露出了笑容。她翻起了老照片,指著相中另一位女士,向筆者介紹這是她的同學:「那時候母親要我上學,見到全部都是男生,也想我有個伴,便幫她交學費,我們就一起上學、做功課、互相交流,我們是很好的朋友。」直到現在,她都和這位要好的同學保持著聯絡。

姨婆展示她與同學的舊照。(曾蓮/大紀元)
姨婆展示她與同學的舊照。(曾蓮/大紀元)

放下「嬌嬌女」身份 不畏吃苦

少女時期的姨婆,家境較好,當時家中經營一家在碼頭附近的車衣舖兼雜貨舖,生意興隆,姨婆是家中的「嬌嬌女」。只可惜父親英年早逝,在她六歲的時候就不在了。小學畢業後,姨婆就幫忙打理家中的雜貨舖,當時母親移民牙買加,也希望她一起去。但她不願意離開吉澳,就與自己的小學同學結為連理,以免被母親安排婚姻。她在婚禮舉行時,穿上了西式婚紗,在當年也算是相當前衛,成為吉澳穿婚紗辦婚禮、領結婚證書的第一人,那時,她不足二十歲。

姨婆談及往事,感慨道:「我老公家裏很窮很窮的,一無所有,家裏就只有一條船,他幫爸爸做事。但是他有毅力,逆流而上,我看他人品好,發誓一定跟他。未必有錢就是好人,很難說的。他窮,會做人就好了。」

嫁到夫家,就要隨著丈夫一家一起吃苦,她放下「嬌嬌女」的身份,為了養家,她做過泥工、擔石油氣罐、擔井水、煮大鍋飯,甚麼苦活都做過。姨婆流露出堅毅的目光說道:「我以前是嬌嬌女,肩膀沒有擔過東西的,但是我相信別人能捱到的,我也能捱到!六十到七十斤的石油氣,我一樣能擔,擔下擔下就不重了。」

婚後不久,姨婆剛誕下大兒子,丈夫就隨著當時的澳洲打工熱潮,簽了一份十年的合約,遠走他鄉。對於她的丈夫,她有十足的信任:「能讓他去,就相信他,最重要是他對得起我,我在這邊捱苦,他在那邊也是捱啊!」十年後丈夫歸家,兒子已經十歲了,這些年一人把孩子帶大,姨婆對丈夫從未提過一句怨言,相反她讚美丈夫能對她忠誠,信守承諾,能吃苦,也慶幸自己能夠和一位人品好的丈夫一起生活。

書信往來小插曲

十年的光陰,千山萬水,卻阻隔不了夫妻的恩情。那時並沒有如此發達的社交媒體,姨婆與丈夫只通過書信往來,全憑著彼此之間的信任堅守著,她笑言有信看已經很滿足了。

姨婆還分享了書信往來期間的一段小插曲。出海打工熱潮後,留守吉澳的村民識字的不多,有一位村民的丈夫也到了澳洲,她不識字,於是請姨婆代筆寫信給丈夫。誰知她的丈夫也不識字,拿著信找身邊的朋友幫忙閱讀,偏偏找到了姨婆的丈夫,丈夫一看笑顏逐開道:「這不是我老婆的字嗎?」這種欣喜,大概也只有遠隔重洋才能體會吧。

留守吉澳 知足常樂

吉澳。(陳仲明/大紀元)
吉澳。(陳仲明/大紀元)

姨婆的母親移民牙買加後,一直努力說服自己的親人前往牙買加生活,姨婆的哥哥、弟弟也都隨著母親到牙買加工作。但姨婆不從命,堅持留在吉澳。

在牙買加做生意,賺錢要比吉澳容易得多,但是姨婆對於牙買加的印象並不太好,她吃不慣異鄉的食物,而且做生意處處要提防盜竊,伙計之間互不信任,在街上又要提防行劫,讓她覺得很辛苦,雖然賺得多,但也活得很累,她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做生意賺多少,都帶不走的!」姨婆感嘆,眼泛淚光:「弟弟去到拋了條命在那裏,大哥也是,大嫂也是,阿媽又是。唉!」

移民牙買加的親人們,後因當地的傳染病而命喪他鄉。每每想起他們,她都十分感慨生命的無常:「一世人幾十年,很易過,為甚麼要這樣捱,走到牙買加那麼遠,賺錢而已,勤力一點在香港,甚麼都有了!」

姨婆展示兒子大學畢業相。(陳仲明/大紀元)
姨婆展示兒子大學畢業相。(陳仲明/大紀元)

如今姨婆兒孫滿堂,衣食無憂,她的五個兒子均十分孝順,逢年過節一家人都熱熱鬧鬧的,自己也安心在吉澳養老,她感到十分滿足。姨婆抿嘴笑了起來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人生都是苦的,捱得過一定好,現在我很幸福。兒子、孫子回來,這個叫『阿媽』,那個叫『阿婆』,他們出糧我就出糧,多開心。」

*** ***

姨婆展示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工作人員來港考察時的合照。(陳仲明/大紀元)
姨婆展示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工作人員來港考察時的合照。(陳仲明/大紀元)

與姨婆一起翻著那一張張的老照片,可以感受到她對家庭的用心,對同窗的真情,更令人稱道的是她吃苦耐勞、恪守婦道、誠意待人、知足常樂的傳統價值觀。往事並不如煙,姨婆爽朗的笑聲依然迴盪耳畔,有機會還希望聆聽更多她的吉澳故事。◇

註:1游運明編:《大鵬明珠吉澳:滄海遺珠三百年》。香港:吉澳村公所值理會。 2001。

姨婆日常在吉澳天后宮打理廟內事務。(陳仲明/大紀元)
姨婆日常在吉澳天后宮打理廟內事務。(陳仲明/大紀元)

吉澳天后宮是姨婆充滿回憶的地方。(陳仲明/大紀元)
吉澳天后宮是姨婆充滿回憶的地方。(陳仲明/大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