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煩亂地罵了一聲,雙手往空中一舉,定住不動,說時遲那時快,頭頂上的燈亮了。當我第一次真正看清這位活在古物裏的人時,忍不住發出細細的尖叫。他絕對不是誤闖的路人。

你究竟是誰?

我細看此人,心想,他不是成年人,但也不算青少年,他似乎……看不出年紀。

一對內雙的栗色眸子,在那一刻看來更接近綠色,他揪著濃眉瞅住我,眼神聰慧且具掠奪感。我覺得自己像隻仰望飛鷹俯衝的小老鼠,明知難逃一死,卻無力把眼光從這樣的絕美中調離。

此人的身材好到沒話說:深邃的眼眸、平滑金黃的膚色下是結實的肌肉,飽滿的豐唇足以令任何女孩傾倒。可是他俊美的外貌下,尚有更深沉的東西。

此人氣質超絕,令我手癢得想拿鉛筆和紙。我看著他,不確定自己能掌握住心裏那份無以名狀的感受,但我真的很想試試。我可以依據觀察所得,按他們的衣著、儀態、來往的人士,或他們談話的模式,輕易地把人歸類。不過對這位仁兄,我可能得另設一套新的系統了,此人十分獨特,不屬於任何特定的族群。

我眨眨眼,發現他又露出得意的笑了。他雖是謎團,但那表情我是認得的。我遇過幾十個帶有那種表情的男生,他們全一個樣,放諸四海皆準。他們自視高、富、帥,享有權勢,而這個傢伙渾身淌著權貴味,他絕對不是我的菜。

「所以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劈頭問,他的傲慢刺得我臉頰燥熱。

「你是來這裏拍照,結果一時找不到自己褲子的國際名模嗎?」

我指指他的服裝,或者應該說是沒幾塊布的衣著,嘲弄說:「相信我。」我盡可能用謙遜的語氣,一字一字,配以誇張的手勢強調說:「沒有人會多看你一眼,所以……你還是走吧!」

模特男嘆口氣,咕噥了幾個字,然後手指朝空中一旋。剎時間,我口中冒出一股怪味,嘶嘶地像那種會冒泡的糖果在舌上融化似的。那感覺很快消失了,我正試圖釐清他剛才做了甚麼時,他終於開口說出一個我聽得懂的詞了。

「身份。」

「身份?」

我呆呆地重述:「你是在問我叫甚麼名字嗎?」

他點一下頭。

我挪著身子,簡要地答道:「莉莉安娜毽芋C你叫甚麼?」

「很好,隨我來,小莉莉,我需要妳幫忙。」

他咬著字說,彷彿這幾個字在他嘴裏留了怪味,而且還很乾脆地忽略我的問題。

他認定我會跟過去,自顧自地轉身穿過塑膠簾子。我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被貪求無厭的好奇心打敗了,我想不出其它更好的選擇.便推開簾子跟上去。光線照滿了原本黑暗的房間角落,我發現模特男在一個板條箱裏翻找,把不要的物件像垃圾般丟到一旁。

「你到底在幹嘛?你為何做這種打扮?還有,你為甚麼突然會說英文了?」

「太多問題了,小莉莉,請選一個問。」

他從箱子裏拿起一個沉重的罐子,閉上眼眼,輕聲用另一種語言念誦,一會兒之後,他搖搖頭,把罐子放回去,然後挑起另一個。

「你在做甚麼?」我對著不斷誦念的他問。

「我在找我的死亡之罐。」

「死亡之罐?」我頓了一下:「你是指卡諾皮克罐嗎?你說『我的』,是甚麼意思?」

「別再問了,小莉莉。」

「所以……」

我試圖弄清楚究竟發生甚麼事,緩緩地說:「你在找卡諾皮克罐,也就是死亡之罐。我最近才在《國家地理》雜誌上讀過,那些罐子是用來保存木乃伊的臟器的。」

「沒錯。」

「你是在偷罐子嗎?」

他走到另一個板條箱:「我拿自己的東西,如何能叫偷。」◇(待續)

——節錄自《埃及王子:千年一次的甦醒》/ 大塊文化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