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個人醒來以後,將我們所看到的據實以告,大概在清晨六點半,教廷接到了報告,有人找到了教宗。

有一位意大利的農人,早上去牛廄裏擠牛奶,發現教宗躺在草堆上,身上蓋了被,身旁有牛羊陪伴,好像安詳地睡著了,可是農人發現他已沒有呼吸,意大利的警方得到農人電話以後,立刻趕到了現場。不久一架直升機將教宗的遺體運回了梵蒂岡。在梵蒂岡,教宗的御醫和意大利最有權威的法醫都來了,大家一致的結論是教宗死於心臟病爆發,沒有任何他殺的跡象。教宗心臟不好,是眾所皆知的事,他死於心臟病,也是很正常的事。

教廷的主教們叫我們幾位侍衛進去,請我們檢查一下教宗身上有沒有東西不見了,教宗胸前的十字架仍然在,手指上的權戒也在,可是我發現有一件東西不見了,其他侍衛沒有發現這件事,我也沒有講,我當時有一個奇怪的想法,教宗是個思慮非常細膩的人,他的那個東西不見了,一定有原因的。

我們都參加了教宗的葬禮,葬禮中對他為何死亡,沒有一個人提及,主禮的樞機主教一再強調的是教宗熱愛和平,紀念他的最好方法就是致力於世人的和平相處。教宗就這樣離開了人世,誰都知道他是被綁架的,但是誰也不提究竟是甚麼人做了這件事。

我呢?我離開了梵蒂岡,回到大學去念研究所,拿到了博士學位,開始我的病理學教授的生涯。可是我一直懷念教宗,對我而言,他是個慈祥的老人,他關心所有的人,也就是他鼓勵我念博士學位的,我也常常去他的墳前獻花。

三十年過去了,有一天,我在看電視新聞,新聞中報導兩位巴勒斯坦人得到了諾貝爾和平獎,其中一位是醫生,另一位是商人,他們得獎是因為他們一直在為巴勒斯坦的和平而努力。在記者招待會中那位醫生比較健談,他說三十年前,他們兩人都才從大學畢業,他們發現巴勒斯坦問題的癥結所在,在於巴勒斯坦人比以色列人窮太多了,在如此貧富不均的情況之下,巴勒斯坦人永遠有一股不平之氣,只要這股怨恨之情存在,巴勒斯坦就不會有和平。所以他們兩人都努力地改善巴勒斯坦人民的經濟狀況,也設法讓世人了解貧困常是紛爭的來由。在他們三十年來的努力之下,巴勒斯坦人的生活水準已經和以色列人相差不遠,這個地區的平靜也就跟著來了。

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我覺得這位醫生的觀點我曾經聽到過,我知道他在黎巴嫩哪一家醫院工作,我拿起筆來,寫了一封信給他,信中只有一句話:「小銀盒子是不是仍在你們那裏?」然後我註明我是當年教宗的侍衛,我的電話及通信地址。

果真,電話來了,醫生邀請我去看他。我們握手以後,他將小銀盒子交給了我。

教宗有心臟病,每天必須吃一種心臟病的藥,而我就負責將藥丸帶著,我有時會比教宗早睡,體貼的教宗因此找到了一個小銀盒子,我負責將藥丸放進去,教宗會將小銀盒子隨身帶著。教宗死後,我當時就發現小銀盒子不翼而飛。

醫生告訴我,當他們綁架了教宗,教宗立刻叫出了他們的名字,他說他們的組織早已被美國和以色列的情報人員滲透了。教宗和他的親信事先知道有兩位年輕人要來綁架他,因此他立刻通知以色列和美國政府,叫他們不僅當時不要作出反應,以後也不可以有任何反應,天主教會則是絕對只談愛,而不會使世界再增加絲毫仇恨的。教宗也告訴他們,他們的組織一旦發現無利可圖,就不會出面承認這件事的。問題是這兩個小子如何回去交代呢?

教宗提出了一個解套的方法,他只要一天不吃一顆心臟病的藥,就一定會死去,他拿出裝藥的小盒子,給了他們,叫他們丟掉,他今晚就會因為心臟病而去世,他們兩個人卻不是兇手,而且他又保證警方不會追查這件事的,因為這是他的願望。巴勒斯坦人一定以為教宗是自然死亡的。

可是,在臨死以前,教宗給他們講了一番大道理,他說巴勒斯坦的問題,在於巴勒斯坦人的經濟完全依賴以色列,以色列人有錢,巴勒斯坦人成為服侍以色列人的工人,因此他給他們一個命令,叫他們趕快離開,然後從此以後要致力巴勒斯坦人民生活的改善。

醫生和他的朋友少有開口的機會,他們一切都聽教宗的指示去做,他們本來就準備了一床厚厚的毯子,現在可以派上用場,教宗對於睡在稻草上感到很滿意,他們臨走以前,教宗給他們祝福,醫生忽然問他,「萬一我們不照你的意思做,你不是白死了嗎?」教宗的回答非常簡短,他說:「很少人不聽我的命令的。」

醫生沒有丟掉小銀盒子,他相信教宗的話,警方不會追查這件事的,他也知道以色列和美國政府不會暗殺他,但是他們都留有遺囑,萬一他們被人暗殺,遺囑會公佈事情的始末。

醫生當然要問我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

我告訴他,當我拿到安眠藥膠囊的時候,膠囊外面有一個紙包,我拚老命記住藥名和廠牌,我事後發現這種藥只有醫生處方才會有,而且是中東地區的產品,當時那位蒙面的恐怖份子有一大罐,所以他一定是個中東地區的醫生。

最重要的是,他在記者會中的談話,正是教宗當天在汽車中和我們談的,我因此猜你們一定是又聽了教宗老人家的臨終訓話。醫生將小銀盒子給了我,我接受了,他並沒有要求我保守秘密,因為他知道我會如此做的。他也好像不太在乎,因為教宗曾經謝謝他們,說是他們將他送入了天堂。

我仍然保有這個小銀盒子,我會叮囑我的子孫,當我們這些當事人都去世以後,將小銀盒子送回給教廷,讓梵蒂岡博物館保留它吧!這個小銀盒子離開了它的主人,卻帶來了中東的和平。

今早我又拿出了小銀盒子,我發現盒子底部有一句拉丁文的話:「惟有經過死亡,才能進入永生」。教宗顯然是一直能掌握自己命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