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省理工大學「欺騙」了老鼠的記憶,加州大學「移植」了蝸牛的記憶,那人類離編輯自己的記憶還有多遠?科學家們感到信心十足,編輯人類記憶一定可以實現;可是生物倫理學家們十分顧慮,我們是不是要在實現這種技術之前,考慮好人類應該如何管理這種技術? 

第一次騎單車、初吻、第一次心碎的滋味,這些經歷伴隨著情感,會在每個人的心頭縈繞數十年之久,也是塑造每個人性格的重要一部份。但那些嚴重創傷的經歷和記憶有時會讓人夜不能寐或造成持久性痛苦,甚至令人產生精神問題。

近年來,國際上多個神經學團隊發表了記憶編輯技術的研究成果,顯示這種技術將來在幫助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或老年失智(Alzheimer's)症人群方面有著巨大的潛力。

甚麼是記憶

神經學家們現在認識到,任何一個記憶都會在大腦上留下一套印記。近期對大腦的掃瞄還發現,這種印記不是在大腦某個區域獨立存在著,而是網狀般遍佈大腦的神經組織。 

獲「國家地理探險家」(National Geographic Explorer)節目資助研究的神經學家、波士頓大學的Steve Ramirez說,每個記憶形成時,包括了畫面、聲音和觸覺各方面的因素,因此在大腦多個區域都留下了痕跡。 

2013年Ramirez在麻省理工學院和同事Xu Liu獲得突破性進展:他們能找到老鼠大腦中儲存某個記憶的所有細胞,植入一個假的記憶。在那次實驗中,老鼠對一個之前沒經歷過的外界因素產生了恐懼的反應。

雖然老鼠大腦比人腦結構簡單得多,但Ramirez相信這個實驗是對以後了解人類記憶的堅實的舖墊。「人腦好比蘭博基尼,我們在研究的好比是三輪車,不過輪子轉動的原理是一樣的。」

拷貝、粘貼和刪除記憶

近期,Ramirez和同事在研究快樂和痛苦的記憶是否儲存在大腦不同組的細胞中,想搞明白能否用好的記憶「覆蓋」不好的記憶。 

他們向老鼠大腦注入螢光蛋白,並手術植入光纖。然後把公鼠和母鼠關在一個籠子裏一小時,記錄螢光蛋白被激活的大腦部位,也就是記下「快樂」的記憶所存儲的細胞組;再把老鼠關在籠子裏,電擊爪部,也記下「痛苦」的記憶所激活的大腦細胞組。 

這樣研究者們靠激活不同的細胞組,就相當於「觸動」老鼠不同的記憶。 

實驗發現,當再把一隻公鼠關在爪部會被電擊的籠子裏時,通過刺激其「快樂」記憶的細胞組,公鼠的恐懼感降低了。研究者們認為,這種方法有助於減輕老鼠受到的創傷。

然而,研究者們尚不明確,原先恐懼的記憶是被抹掉了還是受到了抑制。「就像一個文件,我們不知道它是個新文件,還是在原來的文件上改寫了。」該研究組成員Stephanie Grella說。 

另一個研究組,多倫多大學的神經學家Sheena Josselyn稱,在偵查好與不同記憶關聯的細胞組後,他們通過改變儲存「痛苦」記憶的細胞組內的蛋白,使它們對原本無害的病毒毫無抵抗力,殺死了那部份細胞。結果發現,老鼠在相同的情境下不再感到恐懼了。

「只需(殺死)一小部份的細胞,那些記憶就被消除了。」Josselyn說。

從老鼠到人類還有多遠?

Ramirez和Josselyn都表示,他們的工作都只是奠基階段,但是他們相信能夠發展出治療人類精神性創傷的方式。 

Ramirez說,這種技術如果應用在人類身上,可以改寫創傷後應激障礙症或抑鬱症患者的記憶,讓他們不再對痛苦的記憶產生強烈的情緒性反應。 

Josselyn希望這項研究能為將來治療人類的精神分裂症和老年失智症奠定基礎。 

Ramirez說這不意味著人類很快就可以走進一家診所,就把記憶改寫了。

目前對老鼠的實驗,需要切開老鼠的大腦,把腦神經組織暴露出來,這可不適合用在人類身上。Ramirez說未來在人類的應用可能需要用紅外線;Josselyn則認為最可能用注射化學劑的方式。他兩都認為這至少還需要幾十年的時間。

新技術面臨道德兩難問題

如果人類編輯記憶技術實現了,如何限制誰能接受這種操作呢?有錢人才能做嗎?兒童呢?如果案件的關鍵證人和受害者已不記得罪行,會不會妨礙司法公正? 

紐約大學生物道德學家Arthur Caplan說,這些問題要在這種技術實現之前就考慮好。

他認為可能只能向那些患有嚴重創傷應激障礙症的人們提供,但這也有問題。 

比如,如果允許軍隊向PTSD退伍軍人提供這項技術,那是否允許他們修改還要回到戰場上的軍人的記憶呢? 

「他們應該知道他們犯了嚴重錯誤嗎?這能阻止他們再犯同樣的錯誤嗎?還是允許冒險讓那些犯了大錯的人,把記憶清除乾淨?」Caplan提出了種種兩難的道德問題。 

Ramirez認為,就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一樣,這項技術也應謹慎對待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