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全走出家門,就像是一個遊魂,目光呆滯,面無表情。走過鄰居吳大牛的門前時,大牛和他打招呼,他都沒有注意到。

走在街上,劉全的心裏灰暗一片,不知該往哪裏走,也不知要幹甚麼去……

劉全就順著馬路,走啊……走……

今天的天怎麼灰濛濛的?連馬路也灰沉沉的,怎麼走,都像是永遠也走不到頭似的。

「全子……」

一個人叫他的名字。

劉全沒有聽到,當然也不會理會。繼續走著他的路。

「全子……全子……」

劉全還是不理會。

那個人緊跟幾步,在身後扳住了劉全的肩膀,把他硬生生給扯的站住了。

劉全這才轉回身,看著拉住他的這個人。原來是本單位的老林。

「全子,找到工作了嗎?」老林問道。

看著老林的臉,劉全突然發現,才不過三個月的時間,老林居然像老了十多歲一樣。

「呵呵呵!工作?哈哈哈!」劉全突然淒厲的狂笑起來。

「要是找到工作,老林,你說我會在街上這樣大白天的走來走去?」

「唉,全子,甭傷心,我也沒找到工作。走,上我那兒喝點兒酒去。」老林拉著劉全的手說。

「老林,改天吧!今天就不打擾你了。」

「走吧!全子。」老林死拉著劉全的手不肯放開。

就這樣,老林把劉全硬拖到他們家。

老林下廚房炒了幾個青菜擺上了桌,又拿出一小壇散裝的高度白酒。老林和劉全兩個人開始對飲起來。

這時,劉全才像想起了甚麼似的問老林:「嫂子呢?」

「嘿,不提她!」老林憤激的一擺手。

「怎麼啦?」

「哼,從俺下崗那天開始就跑回娘家去,再也不肯回來了!」

老林一揚頭,把一口白酒灌進喉嚨裏。一口白酒下肚,老林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眼淚也給嗆了下來。

「唉……」

兩個大男人喝光了所有的白酒,吃光了所有的菜,然後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場。

3

天快黑了,劉全和老林告別後,搖搖晃晃的往家的方向走。

打開家門,香椿正摟著兩個孩子在床上坐著。

劉全搖搖晃晃的走到床前,眯著醉眼看著妻子:「孩他娘,俺沒本事,養不活這一家人,你也回家吧……」

香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全子,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吃糠咽菜我都跟著你。多少苦日子咱都熬過來了,這次也一樣能熬過去的。」

「孩他娘,今天咱們就斷頓了,沒糧了。」劉全噴著滿嘴的酒氣,對香椿說道。

「俺知道,俺去挖了一下午的野菜,咱們家還有些土豆,咱們餓不死的。吃糠咽菜,咱們也得一起吃,就是死,咱們一家人也得死在一起。」

吃糠咽菜,吃糠……

劉全忽然想到鄰居吳大牛家裏養著豬,豬不得吃飼料嗎?

對,好主意!「等著,咱們吃糠……」

劉全跌跌撞撞的走出門去,身後,哭泣的香椿喊著他的名字:「全子,你上哪去啊你?」

劉全在兩家的籬笆處找了個豁口擠了過去。

慢慢的摸到大牛家的倉房,伸手一摸,倉房的門沒有鎖。劉全推開倉房的門,借著月光看到靠牆放著一堆袋子。其中一個袋子的口敞著,裏面還有個鐵撮子,裝的正是吳大牛用來餵豬的飼料。

劉全想拿動那個開著口的袋子,但大概是因為酒喝的太多了,沒有拿動。

劉全轉身看了看,見到地上有個小袋子,就彎腰揀了起來,拿著那個鐵撮子,裝了一撮玉米麵和糠麩的混合物。用手一提,發現很重,腳下又飄得厲害。

算了,就這些吧,怎麼也夠吃一天。劉全這樣想著,提著袋子轉身想走,卻不小心碰倒了那個敞著口的袋子。袋子倒地,飼料跟著撒出來一些。

劉全無可奈何的放下小袋子,用鐵撮子和手把撒出來的飼料收了回去,但畢竟還是有些沒收起來。

劉全不再管,把撮子扔到那一堆袋子上,扛著那個只裝了一撮飼料的小袋子,搖搖晃晃的順來路走了回去……

清晨,吳大牛早早的起來,準備熬豬食。走到倉房,卻意外的發現倉房門大開著,而且裝豬食的一個袋子歪在一邊,地上還殘留了一些玉米麵和糠麩的混合物。明顯是有人收過的痕跡。

大牛不由得火冒三丈:「就一天晚上忘了鎖倉房的門,你這個臭賊就偷到老子的頭上來了!老子要是抓住你,非打折你的腿不可!」

大牛轉念一想,這個傢伙不可能只偷一次,嘿嘿,從今天開始,老子就看著你,看抓到你怎麼收拾你。

當天晚上,大牛故意沒有鎖倉庫的門,只等著抓這個偷豬食的賊。

晚上九點多鐘,月亮剛剛從山頭上露出來半個臉,大牛隔著窗子看到一個黑影閃向了倉庫的方向。
「嘿嘿,你個偷豬食的賊!今晚就抓到你了!」大牛暗暗咬牙。

他悄悄的抄起一根棍子,隱藏在倉庫旁邊的陰影裏,準備痛打這個偷豬食的賊。

等了兩、三分鐘,那個偷豬食的賊背著個袋子,吃力的從倉庫裏走了出來。大牛在賊的身後高高的舉起棍子,剛想打下去……

「咦!不對呀!看背影怎麼這麼熟悉?」

大牛收起棍子,定睛一看,「娘的,竟然是劉全這個狗東西!」

大牛真的是感覺到既悲哀又憤怒!

「劉全,你個狗日的,打小在一起長大,我大牛甚麼時候虧過你?啊?你竟然偷老子的豬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