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自幼喜好毛筆書法,淺嘗輒止,不塗鴉,不臨帖,只求飽眼福,暖身心。常常星夜臨窗握卷觀帖,徒手比劃一二,自娛自樂片刻後,則一整夜可享懶人「不學無為」之樂……

一喜  書法有姻親 

七歲那年,年關臨近,見雷州鄉村墟集上,一老者平鋪紅紙於簡陋桌面書寫春聯。老者鶴髮童顏,穩扎馬步,一手扶紙,一手握毛筆狠醮濃墨,微屏氣,唰唰唰, 筆走虎蛇,頃刻揮就一副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之類賀年聯,立馬收穫圍觀者的聲聲讚歎,老農人顧客捲起春聯走人時,皺紋都綻開了花……擠在一旁的小小的我,頓覺春之氣息直撲臉面!

不禁大悟:原來書法與春節是姻親,它們喜歡結伴而來!假如不是,至少書法也算是春婆娘的催生劑吧……

嘻嘻,從此愛上了書法。

二喜  書法無權貴 

十一歲那年,時值百廢待興的80年代。我隨家人遊玩在港城寸金橋公園,觀看一個民間雜耍團的表演。輪到一中年殘疾男子出場,雙袖空蕩蕩,他走到一塊舊布墊前坐下,簡單的筆墨紙硯放在身邊地上。那漢子腳、嘴異常合理分工,靈活協作,舉腳鋪紙、倒墨、銜筆、磨墨……一氣呵成,有條無紊地完成預備工作後,只見他運用上下唇牙咬緊一桿毛筆,不疾不徐地在腳趾按定的一張白紙上,頰肌頻頻移動,居然「寫」出工整的四個楷體字:大干四化。

少年的我目睹這一幕,當時折服不已。遂悟:原來,毛筆書法是如此公正無私,它不獨屬四肢健全者,它既不嫌貧愛富,也不講上下尊卑。寫書法真正的工具不一定靠手,只有內心真正勇敢的靈魂,才有撼世的作品!

後來,我還在京城街頭駐足,欣賞過一位同樣失臂的殘疾者用雙足書寫「勇者無懼」、「心靜天寬」的系列勵志書法。他神態淡定從容,坐在一張塑料小方凳上,旁若無人沉浸在揮「足」馳騁書海的暢意中。流連許久後,我悄悄放下十塊錢才離開……

三喜  能當阿Q能守道

十三歲那年,又是年關將至。我遊蕩小鎮街頭時,偶見鎮供銷社板報牆上一張油印紙前有人圍觀,原來是一則迎新春全鎮青少年書法比賽啟事。於是,喜滋滋跑回家稟明事實,得到老父親十塊錢的紙張筆墨贊助費。為奪獎,我走捷徑閉門苦練兩幅字「龍騰虎躍」、「學海無涯苦作舟」。十日後,頗有江郎才盡之感時,我才小心翼翼地收筆寄出「學海……」大作參加徵稿。待除夕日,揭曉,習作「學海……」居然矇混過關,躋身三等獎之列,獲鎮文化站獎勵現金二元錢。投資累計超十元,自然是不成比例的,但仍然喜不自禁。那年的我,春節過得比放煙花還開心!

又悟:練書法者極易得阿Q精神症。但,敬多於笑,固君子可守道也。

四喜  書緣鋪路福壽長

三十六歲那年,秋風乍起的金秋。為協助雷州市編製旅遊發展總體規劃,我有幸陪同北京神州新記錄規劃設計研究院專家組一行六人,考察雷州市旅遊資源。連續一個星期,其中幾位學富五車、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們,他們精力驚人的充沛,不顧年逾古稀,隨我們穿梭雷州鄉野,下漁港、進古村、觀寺廟,探火山地貌、看地圖、做筆記、錄影像……專家組不講究食宿出行條件的簡陋,每天早出晚歸,晚上還要研究整理資料到深夜。其敬業精神令人肅然起敬。那些天,確實是累並快樂著!

記得恰好是教師節那天,當我們一行來到粵西唯一的鎮級博物館——英利鎮博物館考察時,專家們眼前一亮。尤其是一位叫陳兆棉的地質老專家,更是興味盎然,一大堆雷州半島罕有的火山地質文物令其激動,平時寡言的他手握放大鏡邊細察邊滔滔不絕、妙論連連,老館長程彩先生立即抓時機懇請陳教授為博物館留下墨寶,陳老也不推辭,爽快地揮毫即書:火山岩與文化相結合的典範。躍然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頗見書法功底。料想不到地質專家也有一手好書法。當時,我也興之所至冒昧地請老先生題贈我一幅書法作品:乾坤容我靜。巧妙嵌入鄙人姓名,雖因未能攜印得鈐書間,但我也著實滿足:原來學究也可以是雙重角色!

後來,據領隊的盧雲亭教授透露:兆棉先生書法姻緣可追溯至青年時代,他當年念地質大學時,後來任國務院總理的溫家寶先生曾是他的同窗……這老先生在京城有時也受託寫些店舖招牌。

呵呵,愛書法總有意外之喜,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