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的風波

在羅西梅亞餐廳打工有個不成文規矩,想要當收入較豐的侍者,得先由Busboy做起,所以我就負責收碗盤兼清桌椅的工作。除我之外,餐廳還有另一位Busboy,我們倆時薪七毛五,還可以分到每位男女侍者所收小費中的百分之十。兩人平分後,連同薪資,每晚大概會有十一、二元的收入。以當時之物價指數換算,十元的收入相當於現在的六、七十元,而且食宿免費,不算太差啦!

其實餐館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好、壞與正、反都有,中外皆然。對像我這樣從未有社會經驗的學生而言,是一個十分難得的「見習」機會。總是覺得在台灣,大學男生畢業後必須服義務兵役的磨練,對我們來說是鍛鍊「逆來順受」的最佳環境。那時我才離開部隊不到一年,心智上已漸趨成熟,應付打工時所遭受的各種委屈,心中自然有個尺度,不至於會因過度反應而造成無法收拾的局面。

羅太太收銀之餘,也在旁冷眼旁觀各員工的工作態度,我與另一位Busboy的表現她看得一清二楚。我收拾碗盤與清桌椅的速度,是另一位Busboy的兩倍都不止,羅太太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有天午休時與我閒聊,特別嘉許我的「快手快腳」,我也就藉機表達我想當侍者之意念。

當羅太太得知我若是一個暑假不能淨賺一千美金的話就回不了學校時,提前在三周之內就把我升為侍者。為了讓我多賺些錢,幫住宿旅客搬行李這類賺小費外快的機會,她也交給我。她的親切與關懷,讓我至今仍然感念不已。

侍者的日常作息表照例是由首席女侍葛蘿麗亞制定的,餐廳裏的三十幾張餐桌被分為好幾個區,每區由一位侍者負責。

羅西梅亞餐廳位於一個名為Fort Pond的小湖西端,靠窗的每張餐桌都可以在用餐時瀏覽湖景,所以先到的、或是已訂了位的客人,當然都會要求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餐。老羅規定葛蘿麗亞在制定作息表與分配工作區時要公平,所以葛蘿麗亞也看似公平地讓其他侍者都有在靠窗餐桌服務的機會。

但是葛蘿麗亞心機頗深,非周末的那四天餐客不多,餐廳沒有幾桌客人,所以她把自己的服務區劃在靠窗位置,只要有客人來,一定喜歡坐在可以看湖景的窗前用餐,她就有不低的小費收入。周末的三天她才讓出靠窗區給別人,因為周末時餐廳滿座,任何區域都會忙得不可開交,不至於影響小費收入。

在羅西梅亞餐廳打暑期工的,除我是研究生之外,全是些在各大學部就讀的白人學生,他們打暑期工是「玩票」性質,主要是想賺些零用錢,或是想存點錢買輛代步的車。如果父母親沒替他們付學雜費的話,低利的學生貸款比比皆是,所以如果小費收入不多,他們也沒有急迫感。更由於領班葛蘿麗亞把我們的工作區域分配得不公平,周日(weekdays)與周末(weekend)的小費收入相差懸殊,所以他們之中約半數以上都只願意做周末班而已,其餘時間就喝酒打鬧,而且經常不過午夜不會回宿舍,回來後還繼續喧鬧到凌晨兩、三點,生活習慣與我有十萬八千里之別,與他們共處一室是蠻痛苦的事。

雖然他們不在乎少賺點辛苦錢,我可是得要在短短三個月的暑期中,賺足九個月的生活費與學費才能回密西西比州繼續學業的。有鑑於此,羅太太也常支使我作其他零工賺些額外錢,但是在餐廳裏伺候客人吃飯才是我的主要收入。◇(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