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還有一道「私房菜」,是我倆的「下酒菜」。那就是「滷鴨翅膀」。

「鴨翅膀」從何而來?

原來餐廳的菜單上有一道「烤小鴨」,雖然我擅自把「Roast Duckling 」直譯為烤小鴨,其實那餐盤上的半隻鴨子的尺寸,絕不下於你在中國城的燒臘店裏看到的那些燒鴨。

一客半隻烤鴨的量是夠大的,美國人「文雅地」用刀叉吃烤鴨,通常是切幾塊胸脯肉吃,那必須用手掰開來吃的鴨翼(包括中翼與翼尖)連碰都不碰。師傅注意及此,鴨子進烤箱之前,中翼與翼尖被他剁下,每隔幾天就在冰箱裏屯積了十幾、二十個鴨翅膀。

師傅做起滷味來可是得心應手的,以前他顯然是獨享,如今是與我分享。現在想著那「滷鴨翅膀」配上冰啤酒,加上勞累一天後,放鬆心緒享受美味的情景,即使半個世紀以後還讓我有「飄飄然」之感呢!

師傅除了經常用中式來照應我的三餐(有時候還加上宵夜)之外,還曾挺身而出為我爭取權益,表現了「團結就是力量」的移民奮鬥精神。且容我慢慢導入那讓我四十多年來縈繞於懷的往事吧。

「師傅」的身世之謎

老實說,我連師傅的姓氏都搞不清楚,哪兒會知道他的身世?他又是如何飄洋過海到新大陸來的?

不過我確實知道他是上海人,是中共「建國」之前「坐船」來的,而且還是船上的廚師。他說全船只有他與另外一位廚房工作人員是華裔,其他全是美國人。他的英語就是在上船後才開始學的。

他說他是合法來美國的。我猜想:他可能是在一艘停靠長江口的美國軍艦上做過廚工,所以才在軍艦返抵美國後,以軍方僱員身份,落地成為合法居民。

他也得意地主動透露,他的月薪是一千元支票(要扣稅的)加上五百元現款(不扣稅的),包食宿,但是一年只有七個月的工作,其餘寒季的五個月得回紐約市租間房棲身。

算起來這萬元年薪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是不錯的。打個比方,我就讀的密西西比州立大學,有博士學位的助理教授(Assistant Professor),其年薪(分九個月付,暑假無薪)也不過萬元出頭而已。

師傅雖然單身在美,但他在上海是有家眷的,而且還有一個與我年紀相當的兒子。他曾給我看過一張泛黃的小黑白照片,是他們全家福照。照片中的孩子看起來不滿三歲。照片顯然是他來美國之前拍的。另外還有一張他兒子單獨的照片,仍是滿臉稚氣,不超過十歲的樣子。

也是他自己主動告訴我,在羅西梅亞餐廳領的七個月工資,他一分錢都沒留下,全數寄回上海。自己的日常生活費用,則是靠其餘五個月在紐約市打零工賺來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