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國風.召南.行露(1)》

厭浥行露,豈不夙夜,

謂行多露(2)。

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3)?

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4)?

雖速我獄,室家不足(5)!

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6)?

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

雖速我訟,亦不女從(7)!

1.行露:行,讀音與「五行(金木水火土)」中的「行」相同。在本詩中的意思是:道路。

2.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厭,《康熙字典》:「音邑,厭邑,濕意。」「厭浥」兩個字在本詩中的讀音相同,都是「亦」。這兩個字組成詞組,意思是「濕、潮濕」,一般用於形容自然環境,如唐.王維〈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輕塵」;而用於室內環境及衣物等日常的用品,潮濕還是用「濕」,如唐.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散入珠簾濕羅幕,孤裘不暖錦衾薄。」也就是「濕」這個字可以通用,「厭」或「浥」的使用則看環境。

道路上露水很重,我也知道要早晚趕路,可是路上的露水太多了。

這是理解這首詩的關鍵點之一,它告訴了人們現在是哪個月份。而在不同的月份,《周禮》有不同的規定。這也是故事的主角「貞女」在這場訴訟中,所提出的法律依據。中國古代是以道德禮儀作為衡量好壞的標準,道德禮儀就是古人的法律依據。

3.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本詩中的「雀」指的是「麻雀」或「燕雀」,古人用它來借喻庸俗淺薄或品德不好的人。如《左傳》:「視民如子,見不仁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史記.陳涉世家》:「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本詩更是留下了一個典故,「雀角」或「雀角之爭」即用來比喻「打官司」。在農村或古老房子住過的人或許知道,麻雀經常會穿屋偷食稻穀。也就是穿過房子中堂的門,此門一般是不關的,晚上只關外院的門,麻雀可從天井上穿下來。

誰說麻雀沒有角?那牠怎麼能到我的屋裏來偷吃稻穀呢?

言外之意:麻雀的嘴長得很像角,它用長得如角的嘴巴來偷東西吃。但角和嘴不能混為一談。

4.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女,音義通「汝」,你。家,室家。周時婚姻必須遵循的禮儀(六禮);朱熹《詩經集傳》:「家,謂以媒聘求為室家之禮」。速,召、召致。獄,獄訟、官司。《周禮.地官.大司徒》:「凡萬民之不服教而有獄訟者」。本詩將「獄」和「訟」分開來用,都是表示打官司的意思。

誰說你可不遵循六禮的禮儀來求婚?那怎能把我告上官司?

言外之意:你只是下了聘禮(六禮之一「納采」),聘禮與整個六禮也不能混為一談。

鄭玄箋:「今彊(「強」的通假字)暴之男召我而獄,不以室家之道於我,乃以侵陵。」現今這個強暴的男人想幹壞事不成,還把我告上官司,他沒有用婚姻的六禮對待我,用的是侵犯欺凌的方式。

5.雖速我獄,室家不足:

雖然把我告上官司,但婚姻的六禮並不完備。

言外之意:六禮不完備,我是不可能嫁給你的,你跟我打官司我也不會屈服。

六禮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筆者在《草蟲》詩篇中也介紹了,親迎過後還須要在男方家裏舉行傳統的婚姻儀式(包括同牢而食等),才算正式成婚。

《儀禮.士昏禮》:「納采用雁」,而這個「彊暴之男」有可能就如《野有死麇》詩中講的,只是拿了一塊死鹿肉或一隻雁,就當成是納采的禮物,就要求這位貞女與之私奔或行苟且之事。貞女不同意,「彊暴之男」就將貞女告到地方官那去,「彊暴之男」的藉口就是說他有按婚姻的要求向女子求婚了。而這首詩其實就是貞女給地方官員的訴訟詞(訴訟狀,孔穎達疏曰:此篇實是訟之辭也)。所以貞女說:誰說那麻雀沒有角,沒角它能穿過我屋內,用它那長得像角的嘴巴偷吃稻穀嗎(先借麻雀來諷刺「彊暴之男」)?誰說你可不按婚姻的禮儀來向我求婚?沒有按婚姻的禮儀來求婚,你怎麼有理由告我呢?婚姻的禮儀完備了嗎?六禮才走了納采的步驟(室家不足),你怎麼告我呢?

正規的求婚模式,納采也不是男子自己上女方家門求婚的,必須是媒人或派使者上女方家門,而且孔穎達疏中還說:「納采之雁,則女不告名,無所卜,無問名。」這是說,納采是第一步,可是如果女方不告訴男方她的名字,後面的步驟根本走不下去,因為「問名」之後還要占卜吉凶的。但這個「彊暴之男」之所以敢告到地方官那去,也是利用了《周禮》中的一項規定,筆者會在後面賞析中談到這個規定。

6.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牙,《說文》:「牙,牡齒也。」槽牙。老鼠是不長槽牙的,也不像人那樣需要換乳牙。古人說的牙,就特指槽牙,其它的都叫齒。墉,音容;牆。

誰說老鼠沒有牙,牠沒有牙怎麼穿過我家的牆?

言外之意:老鼠確實沒有牙,但它「有齒」,不然怎麼能打洞並穿過我家的牆?老鼠「有齒(有恥)」,偷吃東西的時候,看到主人來了還會跑走。諷刺「彊暴之男」「無齒(無恥),想幹壞事不成,還把人告上官司。

7.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女從」即「從女(汝)」的倒裝句。

誰說你可不按婚姻的禮儀向我求婚?不然你怎麼有藉口把我告上官司?雖然把我告上官司,我也不會屈從你的!

(未完,下周三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