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著〈滕王閣序〉時年僅十四。

時年一十三歲,常隨母舅遊於江湖……

中國文化的性質是神傳文化,或稱半神文化。胸中有仁德,腹內有詩書,出言吐語,自然就不一般。怎說的這文學神異特甚?在下今日就要說一樁〈滕王閣序〉創作的神奇經歷。

那故事出在大唐高宗朝間,有一秀士,名叫王勃,字子安,祖貫山西晉州龍門人氏。幼有大才,通貫五經,詩書滿腹。時年一十三歲,常隨母舅遊於江湖。

一日從金陵欲往九江,路經馬當山下,此乃九江第一險處。怎見得?有陸魯望〈馬當山銘〉為證:
「山之險莫過於太行,水之險莫過於呂梁,合二險而為一,吾又聞乎馬當!」

王勃舟至馬當,忽然風濤亂滾,碧波際天,雲陰罩野,波浪翻空。那船即將傾覆,滿船的人盡皆恐懼,虔誠禱告江神,許願保護。當時王勃端坐船上,毫無懼色,朗朗讀書。

舟人怪異,問道:「滿船之人,死在須臾,今郎君全無懼色,卻是為何?」

王勃笑道:「我命在天,豈在龍神!」

舟人大驚道:「郎君勿出此言!」

王勃道:「我當救此舟人之命!」

道罷,遂取紙筆,寫詩一首,擲於水中。詩曰:

唐聖非狂楚,江淵異汨羅。

平生仗忠節,吾祈靜風波!

須臾雲收霧散,風浪俱息。

滿船人相賀道:「郎君奇才,能祈動江神,乃是獲安。不然,我諸人皆不免水厄!」

王勃道:「生死在天,有福可避!」

眾人深服其言。

少頃,船皆泊岸,舟人視時,即馬當山也。

舟人皆登岸。王勃也走上岸,獨自閒遊。

正行之間,只見當道路邊,青松影裏,綠檜陰中,見一古廟。王勃向前看見,上面有朱紅漆牌,金篆書字,寫道:「敕賜中源水府行宮。」

王勃一見,就身邊取筆,吟詩一首,題於壁上。

詩曰:

馬當山下泊孤舟,岸側蘆花簇翠流。

忽睹朱門斜半掩,層層瑞氣鎖清幽。

詩罷,走入廟中,四下看時,

真個好座廟宇。

王勃行至神前,焚香祝告已畢,又賞玩江景多時。正欲歸舟,忽於江水之際,見一老叟,坐於塊石之上。碧眼長眉,須鬢皤然,顏如瑩玉,神清氣爽,貌若神仙。

王勃見而敬之,乃整衣向前,與老人作揖。

老叟道:「子非王勃乎!」

王勃大驚道:「某與老叟素不相識,亦非親舊,何以知勃名姓?」

老叟道:「我知之久矣!」

王勃知老叟不是凡人,便拱手立於塊石之側,如弟子之侍師長。老叟命勃同坐,王勃不敢,再三相讓方坐。

老叟道:「吾早知你於船內作詩,義理可觀。子有如此清才,何不進取,身達青霄之上,而困於家食,受此旅況之淒涼乎?」

王勃答道:「我家寒窘迫,缺乏盤費,不能特達,以此流落窮途,有失青雲之望。」

老叟道:「來日重陽佳節,洪都閻府君,欲作〈滕王閣記〉。子有絕世之才,何不竟往獻賦,可獲資財數千,且能垂名後世。」

王勃道:「此到洪都,有幾多路程?」

老叟道:「水路共七百餘里。」

王勃道:「今已晚矣!只有一夕的時間,焉能得達?」

老叟道:「子但登舟,我當助清風一帆,使子明日早達洪都。」

王勃再拜道:「敢問老丈,仙耶?神耶?」

老叟道:「吾即中源水君,適來山上之廟,便是我的香火。」

王勃大驚,又拜道:「勃乃三尺童稚,一介寒儒,肉眼凡夫,冒瀆尊神,請勿見罪!」

老叟道:「是何言也!但到洪都,若得潤筆之金,可以分惠。」

王勃道:「果有所贈,豈敢自私。」

老叟笑道:「吾戲言耳!」

須臾,有一舟至,老叟令王勃乘之。勃乃再拜,辭別老叟上船。

方才解纜張帆,但見祥風縹緲,瑞氣盤旋,紅光罩岸,紫霧籠堤。王勃駭然回視江岸,老叟不知所在,已失故地矣!只見:

風聲颯颯,浪勢淙淙。

帆開若翅展,舟去似星飛。

回頭已失千山,眨眼如趨百里。

晨雞未唱,須臾忽過鄱陽;

漏鼓猶傳,彷彿已臨江右。

這叫做:運去雷轟薦福碑,時來風送滕王閣。

頃刻天明,船頭一望,果然已到洪都。

王勃心下且驚且喜,吩咐舟人:「止於此相等。」

勃攬衣登岸,徐步入城,看那洪都果然好景。

是日正是九月九日,王勃直詣帥府,正見本府閻都督果然開宴,遍請江左名儒,大夫秀士,俱會堂上。

太守開筵命坐,酒果排列,佳餚滿席,請各處來到名儒,分尊卑而坐。當日所坐之人,與閻公對席者,乃新任澧州牧學士宇文鈞,其間亦有赴任官,亦有進士劉祥道、張禹錫等。其他文詞超絕、抱玉懷珠者百餘人,皆是當世名儒。王勃年幼,坐於席末。

少頃,閻公起身對諸儒道:「帝子舊閣,乃洪都絕景。是以相屈諸公至此,欲求大才,作此〈滕王閣記〉,刻石為碑,以記後來,留萬世佳名,使不失其勝蹟。願諸名士勿辭為幸!」

遂使左右朱衣吏人,捧筆硯紙,至諸儒之前。諸人不敢輕受,一個讓一個,從上至下,卻好輪到王勃面前。王勃更不推辭,慨然受之。

滿座之人,見王勃年幼,卻又面生,心各不美。相視私語道:「此小子是何氏之子?敢無禮如是耶!」

此時閻公見王勃受紙,心亦怏怏。遂起身更衣,至一小廳之內。

閻公口中不言,自思道:「吾有婿乃長沙人也,姓吳,名子章,此人有冠世之才。今日邀請諸儒作此記,若諸儒相讓,則使吾婿作此文,以光顯門庭也!王勃是何小子?輒敢欺在堂名儒,無分毫禮讓!」◇(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