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作家尼.奧斯特洛夫斯基替當下做了更有意思的註解:「應該充分地生活,因為意外與疾病,隨時都可能結束人的生命。」

人真的不該像法國作家羅曼羅蘭所說的那樣,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說是不想,但很多人卻又往往如此,很少人懂得喊停,在人生的旅程中,享受一絲絲的歡愉。

這與我的原住民朋友大異其趣,我們常常以疏懶稱之,但我卻以為這是樂天知命的好榜樣。國中至大學之間,寒暑假,我常前往山上打工,一待就是一個半月,有時摘梨、有時取水蜜桃。種菜時有時需要牛,村子裏只有一隻,屬於一名原住民的財產,他是村長,但常常不在村中,聽說逍遙去了。

菜園需要牛時,必須提前通知他,犁了幾天,錢取走了,便自動休息,不來上工了。老闆遣我催促,村長就是不來。

「有錢賺啊!」

「夠了!」

「夠了?」

「是呀!這個星期之前,我都夠用。」

任務失敗,我們只好各自拿起鋤頭賣力鋤著地,過沒幾天,他又自動牽著牛來上工了:「不是還夠用?」

「昨天多喝了兩瓶,不夠用了。」

有一天,我偷偷問村長:「沒有來上工的時候,你跟牛去那裏?」

「我在喝酒,牠在吃草。」

「不想多賺一點錢?這樣子幾年之後,就可以悠哉遊哉過日子了呀!」

他扮了扮鬼臉,很認真地說:「我現在就是這樣呀!」

原住民的當下美學,我算領教了。

人類學家馬歇爾.沙林士(Marshall Sahlins)這麼說:「世界上最原始的人擁有的物質很少,可是他們並不窮。貧窮並不是某些東西缺少,或者意欲與目的無法獲得實現;首先,那是與人有關的問題,貧窮是一種社會狀態,是文明發展出來的。」

身貧心富,看似矛盾,卻不矛盾,如果只是很有錢,卻陷入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矛盾裏:「我連做人都很吃力」,便不值得了。

可惜,現代人很多成了做人都吃力的傢伙。

每個人對於某一種選擇,都有幾百種不同意的理由,但即便你堅持自己的想法無誤,都得好好想一想,這麼做真的很開心嗎?或者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面具,也許有些人在你眼中並不值得一提,錢賺得沒你多,學歷輸你,職位與你差上一截,但是那個人的歡樂卻是你遠遠比不上的。

有錢的醫生與開心的花農,我寧可選擇後者,這是真心話,你做何決定?

日漸重視夜的價值,不隨意浪費,而是把它取來與歡樂接軌,最近常與兒女一起說笑話,這是我近年來最大的喜樂,你一個,我一個,把夜串成笑聲連連;它直可比擬童年隱身在老榕樹下,聽長輩說鬼故事一樣,帶點浪氛圍。

有人以為我甚麼都不缺,甚麼都有……不!我只是淡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