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給我看了三款虎牌鞋,第一款是訓練鞋「熱身」(Limber Up),我說:「不錯。」

第二款是跑步鞋「躍起」(Spring Up),我說:「漂亮。」

第三款是鐵餅鞋「高擲」(Throw Up,英文另一意是嘔吐)。我告訴自己要忍住,千萬別笑。

他們連番問了我諸多和美國有關的問題,詢問美國的文化與消費者趨勢,追問美國體育用品商店販賣的運動鞋款。

他們問我對美國運動鞋市場的看法,想知道美國市場目前的規模以及未來可能的潛力,我告訴他們說不定可以衝破十億美元大關。直至今日我都不確定這數字是打哪兒來的。

他們向後往椅背一靠,看著彼此,不可置信。他們回過頭來向我遊說,這下換我愣住了。

「藍帶有興趣成為虎牌鞋在美國的代理商嗎?」

「沒問題,行,藍帶願意。」我說。

我開始侃侃而談我對「熱身」訓練鞋的看法。

「這是一雙好鞋,」我說:「 我能成功賣出這款鞋。」

我請他們立刻把樣品寄給我,寫下寄送地址,並承諾會寄一張五十美元的匯票給他們。

他們起身,超過九十度深深對我一鞠躬,我也回他們一個超過九十度的鞠躬。雙方握手後,我再鞠躬一次,他們也忙不迭回禮,然後大家開心地笑了。

哪來的戰爭,哪來的火藥味。我們是合夥人,是兄弟,原本預期十五分鐘可結束的會議,結果談了兩個小時。

從鬼塚株式會社出來後,我直接到最近的美國運通辦事處,寄了封信給父親。親愛的父親:急事急辦,請匯款五十美元到神戶的鬼塚株式會社。

吼吼吼,嘻嘻嘻……奇怪的事發生了。

第10章  一九七一年勾勾的名字

找到替代鬼塚的鞋子來源。腦海突然一閃而過,我聽說瓜達拉哈拉有一家工廠,一九六八年墨西哥奧運會期間,愛迪達曾在這間工廠製造鞋子,涉嫌藉此逃避墨西哥關稅。印象中,這些鞋子品質不錯。於是我安排和這間工廠的經理碰面。

雖然這家工廠位在墨西哥中部,名字卻叫「加拿大」。我馬上問經理原因。對方說,他們選擇這個名字,是因為它聽起來是外來的,具有異國情調。

我大笑。「加拿大」?異國情調?可笑的感覺更多於異國情調,何況這個名字容易讓人產生混淆。位於邊界以南的一家工廠,竟以邊界以北的國家命名。

好吧。我不在意。實地參觀這個地方,清查他們目前庫存的鞋子種類,審視他們的皮革室之後,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工廠寬敞、乾淨,經營得滿好。此外,它有愛迪達背書。我告訴他們我想下訂單。三千雙皮革製足球鞋,我計畫以美式足球鞋出售。

工廠老闆問我品牌名稱。我告知,晚點回覆他們。

他們遞給我一份合約。看著虛線上方寫著我的名字。筆拿在手上,我遲疑一下。

桌上明擺著一個問題。這有違反我與鬼塚的買賣合約嗎?嚴格來說,沒有。

我和鬼塚的買賣合約載明,我只能進口鬼塚的田徑鞋,不准進口別家的;沒有明文規定不禁止進口別家的足球鞋。因此我知道與「加拿大」的這份合約,並不違反我與鬼塚買賣合約的字面條文,但合約精神呢?

半年以前我絕對不會這麼做。可是現在情況不同。鬼塚已經違反我們的合約精神,讓我飽受折磨,所以我拿掉筆蓋,馬上簽約。

我和「加拿大」簽訂合約,然後去吃墨西哥菜。

接下來要設計識別標誌。我的新足球鞋需要與愛迪達和鬼塚運動鞋側身的條紋標誌有所區別。

我想到那個在波特蘭州立大學遇見的年輕藝術家。她叫甚麼名字?哦,對了,卡洛琳戴維森。她到過辦公室很多次,做宣傳冊和廣告稿。

當我回到俄勒岡州,我請她再到辦公室一趟,因為我們需要一個標誌。

「甚麼樣的?」她問。

「我不知道,」我回答說。

「那我要好好想一想,」她接著說。

要能喚起運動的感覺,」我這麼說。

「運動……」她用不太肯定的語氣說。

她一臉疑惑。當然,她會疑惑,我是隨口亂說的。我不確定那是我想要的。我不是藝術家。我給她看我下訂的足球鞋,我說:就是這個。我們需要為這個做識別標誌。◇(節錄完)

——節錄自《 跑出全世界的人》/ 商業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