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省翼城這個中國少數的二胎實驗區,一位計生委小組長馬青菊,在住家牆上掛了一塊板子,記載著哪些朋友懷孕、使用何種避孕方式、生一個孩子還是兩個、有沒有動過絕育手術、是懷孕還是已婚還是單身。她的工作就是追蹤十個家庭的生育資訊,再彙整報告給村里計生委,每年靠這樣可多賺400元人民幣。

多年研究採訪中國「一胎化」政策的前普立茲新聞獎得主方鳳美認為,這是中共最激進的社會工程實驗,卻在中國執行了長達30幾年,為了執行一胎化,中共設立了一個「生育計劃組織委員會」,這組織就是像老鼠會,從中央到地方到農村,用底薪加上獎金的方式,採取密報的方式,比如「那一戶人家偷生了小孩」,根據舉報的墮胎數還可以提高獎金。

一胎化背後牽扯龐大利益

在2000年,有一批中國頂尖的人口學者和前政府官員組成特設小組,認為一胎化政策已不再適合中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需要。人民大學人口與發展研究中心負責人顧寶昌為發起人之一。他們2004年將翼城「二胎實驗區」的調查報告呈給國家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以及各地方政府,認為應該放寬一胎化政策。不過招致批評,認為翼城或其它二胎試驗區不能代表真正的中國。外界認為,這是因為一胎化其中牽扯的利益過於龐大,因此難以撼動。

這些村級計生辦公室是中國生育體制的基本構成單位,從基層8,500萬名兼職員工,到最上層國家計生委的50萬名全職員工,人數非常龐大。分析人士認為,鬆綁一胎化政策如此牛步,很大部份原因是這體制複雜,影響範圍大,收入也可觀,因此要改變將是一項挑戰。

方鳳美在2003年以《華爾街日報》特派員的身份,採訪牛仔褲、胸罩城、世界最大聖誕樹工廠等,當時無人預料未來的勞動力會短缺,但當時已有老闆被迫用加薪、前所未聞的福利來吸引勞工,但當時多數經濟學家認為那只是段期人力供給問題,很快就能自行緩解。

繳不出超生罰款 家當被沒收

在對多個計生委採訪時,她發現,一胎化並非如外界想的鐵板一塊,長久下來逐漸有例外產生,農民、藏人、漁民或礦工都不只生一個孩子,只要願意繳超生罰款就可生二胎,但罰款多寡不一,從象徵性收取小額到漫天要價都有,取決於付款者住在甚麼地方、認識甚麼樣的人。

若超生將面臨何種處境?最常見是罰款,金額是他們年度可支配的5~10倍,若太窮繳不起,就去家裏搬東西,最常被搬走的是電視,還有桌子、腳踏車、洗衣機,賣掉後所得都歸鄉政府所有。

強制打掉7~9個月大的胎兒

方鳳美採訪了好幾位當年在計生委工作的人,其中一位在計生委工作15年的官員,後來逃到美國,1989年她在聽證會上懺悔自己曾做過的事,提供大量照片、文件及影片作為證據,包含拘捕反抗者及其親屬,甚至毀壞他人的財產,更可怕的是在懷孕後期強制性墮胎。她手上有1,500位嬰兒被強制墮胎的紀錄,很多胎兒已經到了7個多月,甚至接近臨產時被強制打掉。

這位女士描述,他曾告發一位懷有9個月身孕的婦女,「在手術室裏我看見孩子的嘴唇在動,手腳也都在動,醫生把毒藥打進孩子的腦部,然後孩子就死了,被扔進垃圾桶。」方鳳美說,這位女士不斷講述一連串的恐怖故事,並且反覆強調自己別無選擇。

另外在2012年,22歲的工人馮建梅因已有一個4歲女兒,認為符合生二胎標準的她懷了第二胎,當地官員卻要求她繳交4萬人民幣罰款,馮建梅躲在幽暗的山坡上,但還是在懷孕7個月後遭到強制墮胎。馮建梅的小姑拍下馮在病床上萎靡不振的樣子,身邊躺著7個月大的胎兒的屍體,在網上引發數十萬人批評,稱計生委也蠻殘忍,蓄意殺人,讓許多原本支持一胎化政策的人感到震驚,這些評論隨即遭到刪除。

不光是計生專家,還有一般行政人員,只要未達到轄區內的生育目標,就要面臨被減薪、降職甚至被免職的處分,「未能達到生育指標的污點,會染黑他們其它所有的成績。」方鳳美說。

不過30幾年過去了,中共終於開放二胎政策,但目前成效不彰。對此,方鳳美認為,一胎化作用還會維持數十年,很多人依然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