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3月22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佈對中國進口商品徵收500億美元的關稅後,美國財政部長姆欽於25日在接受美國媒體採訪時表示,對中美間達成協議「謹慎樂觀」;如果雙方達成協議,就不會施加新增關稅。其言辭間透露的是中美雙方正在緊密接觸,意圖達成新的協議。

事實也是如此。根據美國《華爾街日報》的最新報道,多名知情人士透露,美國及北京當局上周末已開始接觸及談判,內容涵蓋廣泛,議題包括金融服務及製造業等。據悉,美方希望達成降低中美貿易赤字1,000億美元的協議。美方提出的要求包括降低美國汽車關稅、購買更多美國的半導體產品,以及對美國企業開放金融市場等,而中方能接受多少,尚不得而知。

此外,美方負責談判的是財長姆欽和貿易代表萊特希澤,中方談判代表則是新上任的副總理、中共中央財經辦公室主任劉鶴。顯然,代表雙方談判的兩位重量級人物都受到背後特朗普、習近平的信任,是以雙方在談判中也更為公開、直接。

與此前的中共商務部、外交部、駐美大使館、人民日報等的疾言厲色、倒打一耙,指責美國挑起貿易戰,意在欺騙國人,同時將一副無賴的樣子呈現在世界面前有所不同,雙方此次高層談判才是破局成敗的關鍵。從目前的情況看,北京若想避免貿易戰,一定會有所妥協,至於妥協到何種雙方都可以接受的程度,才是關鍵看點。

在筆者看來,首先從中共高層而言,基於國內外所面臨的時局,避免貿易戰乃是上策。習近平曾說過「我們有一千條理由把中美關係搞好,沒有一條理由把中美關係搞壞」,「兩國共同利益遠大於分歧,合作是雙方唯一正確的選擇」。而李克強則剛剛在26日表示,「中國對外開放的大門將越開越大。打貿易戰沒有贏家,對別人關上門也擋住了自己的路」,「中美雙方應該本著務實的原則促進貿易平衡,堅持談判協商來化解分歧摩擦」,「不會強制要求外國企業轉讓技術,並將進一步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

從習、李的言辭,尤其是李克強最新的言辭看,北京並不願意打貿易戰,而是期望與美方合作,並且願意做出妥協,即開放中國的市場,對外資企業放鬆管制。

此外,此次北京迫使金正恩來到北京,在「特金會」前提前與朝鮮就「無核化」達成某種約定,也有向美國示好之意。只不過,此舉同樣產生了負面影響,那就是讓國際社會更加警惕與聲名狼藉的金正恩走到一起的中共政權。

再看此次談判的中方代表劉鶴。幾年前,其主持的課題《兩次全球大危機的比較研究》近日被財新網重新提起。文章在比較了兩次全球大危機後,提出了三點政策思考,一是樹立底線思維方法,對危機可能出現的最壞場景做出預案。二是把握中國戰略機遇期內涵的重大變化,謀求中國利益和全球利益的最大交集。三是警惕捲入不必要的國際事件,切實集中力量、扎紮實實地辦好自己的事。

結合此次中美可能觸犯的貿易戰看這三點,筆者相信劉鶴本人也是不願和美國在貿易上開戰的。循著這個思路,美國財長姆欽對中美達成協議「謹慎樂觀」也就不難理解了。

其次,從歷史上看,美國對中國動用過五次「超級301條款」,三次針對知識產權,一次針對貿易壁壘,一次針對清潔能源。其結果都以中方達成妥協性條款告終。如中美雙方在1992年、1995年、1996年簽訂知識產權方面的諒解備忘錄,中國承諾加強知識產權保護,並先後修訂了《專利法》、《商標法》,頒佈《反不正當競爭法》等。2010年,中國同意修改針對清潔能源政策中涉嫌禁止性補貼的內容。

此次應該也不例外,但例外的是此番中方再不能如以往一般,以不落實的妥協來糊弄美國,糊弄實幹家特朗普,否則會自取其辱,這大概也是北京在考慮究竟可以開放到何種程度的原因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在中美談判之際,美國和韓國已經就雙邊自由貿易協定和鋼鐵關稅達成了共識,日本緊跟美國,也決定對中國部份鋼鐵產品徵收反傾銷稅,而歐洲也發出了歐盟加入貿易戰,共同向中國要求對等待遇。如果北京最終無法接受美方要求,未來不僅要面對雙邊貿易戰,而且將面對特朗普下的這盤全球大棋,處境將更為困難。

或許清華教授孫立平被封殺的想法可回應那些意氣用事,聲稱將與美國「奉陪到底的高官、御用文人、媒體們,那就是:中國打不起,沒法打。那些細節上的優劣勢是無足輕重的,關鍵是如下幾個因素:在資源方面,美國自然資源的稟賦可以使得其在閉關鎖國的條件下也能發展相當一段時間,而我們的資源嚴重依賴外部市場;最尖端的技術大多掌握在美國手裏,而我們要嚴重依賴美國的技術;我們的外匯絕大部份來自於美國,沒有這些外匯,必需的糧食、石油和芯片等都無法進口;美國有眾多的盟友,離開中國,雖然經濟也會受沉重打擊,但仍有廣大的市場,而我們則沒有這樣的條件。

孫立平一句話總結就是:「如果貿易戰打到極端,對於美國經濟來說至多是重創的問題,而對我們來說則是生存問題。」遇到生存問題的北京當局又會迎來怎樣的變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