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聲樂家胡馨雲的錄音室裏。

「長眼睛沒有看過像妳這麼傻的女人!」胡馨雲罵著低頭不語的竹君。

「馨雲!」竹君的語調是平和的。

「妳拿出所有的存款,賣掉自己的公寓,居然把自己也賣給人家當一年的廚子,卻把湊到的一千萬全部拿給那個當年背叛妳去娶別人的混蛋!說妳傻還是最輕巧的用語了。」胡馨雲有敲桌子的衝動。

竹君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出眾的聲樂家,用著優美柔和的聲音指著自己的鼻子「痛罵」,只能繼續苦笑。

「妳去把那個廚子的工作辭了,缺多少錢我給妳!」馨雲知道竹君一但做了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所以那一千萬的事情就算了,可是沒有道理讓她住在某個有錢人的家裏,當一年的廚子。不管薪水有多高,都不值得。

「已經簽了約的事情,不好反悔。」人無信不立。

「算我借妳好嗎?妳多接幾場外燴和佈展的cases,不到半年就可以還我了。」她實在是個固執的女人。

「我暫時沒有地方住,這個工作既輕鬆又包吃包住,我還可以利用閒暇的時間構思一些佈展的新點子,設想一些新的菜色,真的是最適合我的工作。」竹君平靜地說。

「妳可以跟我住,反正我只有一個人。」馨雲拉著竹君的手。當初她出事時,如果不是竹君,她可能早就......

「謝謝妳,馨雲!其實不只妳願意幫我付這筆錢,我真的很感謝大家。現在我只想跟妳借一個房間放我的那些難以割捨的身外之物。」她嘲笑著自己的嗜好,玩物喪志,一點不錯。

「對他,我只是盡我所能,但我不會為他的事情舉債,即使是人情債。他當初幫過我們家很多忙,雖然結不成婚,但他總是陪我長大的......算是哥哥吧!生意失敗不是他願意的,招惹上地下錢莊是他愚蠢。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了,他不會為了十萬塊出面來拜託我。他只要我借他十萬塊,是我自己願意湊一千萬元給他。」

「以後他有錢會還給我的。」竹君拍拍馨雲的手。

「唉!」馨雲嘆氣。

「妳連嘆氣都這麼好聽!聲樂家就是不一樣。」竹君讚許地看著她。

「妳真能苦中作樂!」馨雲無法對著柔情似水的這樣一個可人兒繼續發火。「甚麼時候開始上班?」

「明天。聽說我的僱主是個歐洲人。下個星期才會到台灣。房子在陽明山,這二天剛裝修好。油漆味還太重,不適合搬進去。不過他在台灣的代理人願意幫我付住飯店的費用,只要我幫忙挑傢俬,並且開始佈置房子,那麼就算是從明天開始上班。」李嵐是個很有效率而且條理清晰的人。

「妳的僱主是一個人來台灣還是有家人一起?妳可不要一個人跟他住在山上!誰知......」馨雲的臉色突然變白。

竹君抓住馨雲的手。「放心,有好幾個人以自己的信譽保證過了,這個僱主是個紳士,待人很好。但剛經過喪妻、喪子之痛,飲食上面失去胃口,只有這一點要比較費心些。」她不願勾起馨雲任何不好的回憶。

「那就好。」

「跨年的演唱會準備得如何了?」

「有四場義演,二場在社教館,二場在新舞台。曲目都排好了。」馨雲在每年跨年時,都會為癌症基金會義演募款,以紀念因為癌症去世的母親。「今年有一首新的曲子我很喜歡,我清唱給妳聽好嗎?」

「當然求之不得!」

打開窗,讓清風吹拂你;推開門,讓陽光擁抱你。走出去,讓生命感受永遠;閉上眼,讓神思帶著你,自由地飛......(讓生命去感受/紫雲作詞/紹珊作曲)

在優美的女聲裏,竹君閉上眼,讓神思自由地翱翔......這一刻,她是自由的......(待續)◇

——節錄自《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