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偉恢宏的巴洛克藝術,主宰了歐洲文明百年之久,一種輕快柔美的藝術風格——洛可可悄然興起。歐洲的時尚趣味正發生著從至剛到至柔的逆轉,曾經奢華厚重的中國風裝飾,在日臻成熟的同時,又將演繹怎樣的美麗傳奇?

18世紀初,在歐洲政治與文化中心的法國,太陽王路易十四的逝去,帶走了一個宏大敘事的藝術時代。一種輕鬆浮華的氣氛,在路易十五執政時期蔓延開來,莊重華貴的典範讓位於精緻甜美的極致追求。富有而高雅的法國宮廷,恰恰擁有滋養這種藝術形態的財力與智慧。

法國和納瓦爾國王路易十五。
法國和納瓦爾國王路易十五。

洛可可(Rococo),一個從音節上都在傳遞繁複優雅意味的名詞,便是取代巴洛克,主導歐洲文明風尚的藝術風格。它產生之時,正是中華文明風靡歐洲的黃金期,從貴族到平民,無不仰慕中國文化、熱衷中國風設計。當藝術風格發生轉變,中國風作為外來的文化時尚,似乎很容易找到適應洛可可趣味的路徑,並達到前所未有的鼎盛。

華麗迷人洛可可

洛可可一詞源於法語「rocaille」,含義是「貝殼及形似貝殼的裝飾物」,多呈現S或C形的漩渦曲線、極富變化的不對稱構圖、細密繁複的裝飾等特徵。如果說,莊嚴、富麗、輝煌屬於巴洛克的特質,那麼纖巧、優雅、繁縟一定是洛可可的代名詞。

龐巴度夫人,1755年康坦德拉圖爾繪。
龐巴度夫人,1755年康坦德拉圖爾繪。

與巴洛克藝術相似,洛可可的繁榮也源於某位宮廷人士的大力倡導。只不過,它雖然被稱作「路易十五風格」,但實際的主導者卻是一位女子——龐巴杜夫人。這位美麗而極具藝術鑑賞力的貴婦,在自己的居所中,佈置了精美昂貴的裝飾物,和文化名流交往,扶持並優待藝術家。她不僅成為法國沙龍文化圈的佼佼者,也讓新興的洛可可藝術更具女性的陰柔之美。

為討國王歡心,龐巴杜夫人還把目光投向美麗的中國藝術,倡導建立塞夫勒(Sevres)瓷廠。她精心甄選中國風格的紋樣與配色,親自督促瓷器的生產,創造獨特的風格。塞夫勒瓷廠繪製的圖案被稱作「龐巴杜紋飾」,採用的粉紅色調被尊為「龐巴杜玫瑰紅」,這種獨具柔美特質的瓷器,很快成為歐洲書桌上的流行飾物。龐巴杜夫人,以女性纖細溫柔的心思,左右著法國乃至整個歐洲的藝術走向。

塞夫勒(Sevres)瓷廠1756年至1762年間製成的大象花瓶分為三種尺寸,是塞弗爾最罕有和奇特的款式之一。
塞夫勒(Sevres)瓷廠1756年至1762年間製成的大象花瓶分為三種尺寸,是塞弗爾最罕有和奇特的款式之一。

塞夫勒(Sevres)瓷廠1764年作品。
塞夫勒(Sevres)瓷廠1764年作品。

塞夫勒(Sevres)瓷廠1770年作品。
塞夫勒(Sevres)瓷廠1770年作品。

以法國為中心,洛可可藝術在由貴族和市民精英構成的上流社會中迅速流行。從室內裝飾領域,擴展至繪畫、工藝品、園林建築,剛硬平直的設計讓位於更具天然形態的曲線美,歐洲藝術達到無以復加的華麗程度,每個角落都瀰漫著奢侈愉悅的氛圍。

新世紀的中國印象

持續擴大的貿易規模、公開的傳教士書信,以及西方學者對中華文化的推廣,新世紀的歐洲人對中國有了較巴洛克時代更為清晰的認識。中國形象不再神秘、朦朧,卻依然美好而繁華。東方世界鮮花盛開,人們使用華美的器具,過著閒適平和的生活,成為歐洲人心中世外桃源一般的理想國度。

再看看越洋而來的中國藝術品,以及上面綺麗多姿的圖案,簡直令歐洲貴族們目眩神迷。在這個剛剛走過古典凝重的年代,東方設計的奇幻莫測與中華風韻的奢華靡麗,恰到好處地詮釋了洛可可靈動活潑的創造精神,亦是追求享樂的洛可可尋找的歸宿。

曾有人評論洛可可藝術:「各種風格皆可,只要不是乏味的風格。」中國風非但不乏味,並且是最絢麗、最豪華、最有趣的一種。它不僅為洛可可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感和飄逸優美的異域色彩,也因為洛可可而增添一抹逸樂幽默的意味 。

中國風在歐洲是如此盛行,似乎要把歐洲變成第二個中國,但它本質上仍是歐洲人的藝術。距離的遙遠與文化的差異,讓歐洲人只能從器物或者旅行者的記載中構建一個想像中的中國。他們很難或真正接觸到中華文化的精髓,因而他們的中國風設計僅僅學其形而未能得其神。

因而,綢緞紡織品能採用中式傳統的紋樣、配色與構圖,但織造技術甚至是絲線的加捻方式卻是西方的技法;王室園林內的中國塔建築,儘管有寶塔頂與曲線形的飛簷,也絕不是斗拱與梁架的內部構造。但這並不會阻止洛可可時代的中國風營造令人著迷的異國風情,繼續為歐洲藝術帶來新的文明成就。(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