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區一場立法會補選,看到的又豈只是政壇現象?似是一齣悲喜劇?還是荒誕劇?無論看官怎樣定調,莎士比亞說的「人生只是一個舞台」大抵是最佳的總結吧?

不是嗎?看看登台演出的人物,套用京劇的角色:生、旦、淨、末、丑,應有盡有。小生、老生、武生;花旦、老旦、青衣、刀馬旦;文丑、武丑;大花臉、二花臉等等,要看甚麼有甚麼,真的熱鬧非凡。

生、旦是主角,不須驗證,一看便知誰是誰。沒有花臉、略施脂粉,以「俊扮」、「素面」或「潔面」登場的,看官自然分得清楚。這些角色,當然有正也有邪,本來邪不勝正,可惜這是一齣悲喜劇,喜中有悲、悲中有喜。

好看的地方當然是一眾淨、丑、末的落力演出。性格剛烈、暴躁甚至陰險兇惡的花臉(淨),包羅萬有;滑稽調笑式的丑角更替這台戲添上不少惹笑成份,女醜的出現更令人笑刺肚皮;「末」是扮演中年以上男子,有時擔任報台、介紹劇情概略和劇目主題,有時也在戲中扮演社會地位低下的次要腳色。這一回這群「末」多得如天上繁星,男女俱出,越位情況頻頻,大有左右大局之宏圖,亦出現大量事後諸葛,口沫橫飛、唱做唸打,較生、旦、丑演得更落力。看官們大抵不知不覺,也偶爾扮演了一角吧?

特別好看的是戲劇加上了甚多「變臉」角色。「變臉」是源自川劇的藝術表演,神奇之處在於演員能於一瞬間變出多款面譜,表達不同心情和角色扮演,喜、怒、哀、樂、驚惶、憂愁、憤怒都可以在一眨眼間變化出來,增添戲劇的趣味和震撼性。看官們這一回大抵看到不少選舉前後矛盾、立場左搖右擺的,角色吧?變臉的迅速教人驚嘆不已。

整場戲說是荒誕劇也甚為貼切。荒誕劇的特點是劇中人處於無望境地,被迫重複無意義的舉動,像加繆在《薜西弗斯的神話》中被天神罰推大石上山又看著它滾下山但又要無限期重複此舉動的薜西弗斯,劇中對白充滿陳腔濫調、語言遊戲和廢話,情節也重複出現、或荒謬的展開。荒誕的是人人變成犀牛後,又有那個能如歐仁尤內斯庫的名劇《犀牛》中拒絕隨波逐流那位男主角的堅持?荒誕劇提出的哲學觀念是「人生本來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舞台上的生、旦、淨、末、丑只不過是為一口飯而努力表演,看官們也不必對他們有甚麼過高期望。人生是舞台,不錯,我們也只是走過場的小角色,看戲之餘,而能在混沌天地的籠罩下、魑魅魍魎的包圍裏、喧嘩不絕的吵鬧聲中找得到人生意義的港人,才值得羨慕和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