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對面的牆上掛著一隻老式的鐘,表盤泛著微黃的顏色。我在似睡非醒的時候,習慣去聆聽,滴——嗒——,修長的銀針又移動了一格。

我不覺有點惶惑,想抓住些甚麼,可是她卻狡滑像銀魚,不羈若清風,任憑我有多快,她卻始終更快,讓我一次次悵然於那空空的一握。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卻依然步履從容,優雅溫和,我聽到她遠去的腳步,滴——嗒——,滴——嗒——,在廣漠之野上迴盪,留給我難以釋懷的寂寞。

我順著她來的方向張望,有路在腳下無限延展,經過幽谷、高山、森林、沼澤。我看到百年的靈魂,千年的世紀,還有傳說中的曼陀羅⋯⋯可是無論我的目光落在多遠,卻看到她總是從更遠處帶著微笑姍姍而來,披著歲月的霧綃,讓人難以捉摸。就是這樣一步接著一步,這看起來似乎再簡單再平凡不過,在優雅從容中完成了一個最為浩大鉅細的過程--但,這卻遠遠沒有結束,對於未來而言,一切就這樣開始了。

滴——嗒——,每一秒走來時都是全新的,滴——嗒 ——,每一秒走過時就永遠走過。而每一秒的世界,每一秒的思想、每一秒的你我,就在這嘀嗒聲中不停的穿梭--到底哪一秒才屬於我,或者到底有沒有甚麼東西 真的屬於過我。「我」是一秒秒轉瞬即逝的的影像的疊加,還是存在於此時此刻?
當我坐在這裏,可以沒有言語,可以停止動作,可以勒住意馬的游韁,但是我不曾真的停下過。當每一秒附帶一切已成過往,而我已站在新的一秒中成就新我。如果是這樣,人生是不是可以少一點患得患失呢。

滴——嗒——,時間的腳步從容不迫,她告訴我,往事如煙,歲月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