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凱文過世十二年後,她透過剖腹生下派翠克。她說,在護士將派翠克遞給她的瞬間,她立刻感受到這孩子與凱文之間有某種關連,這是其他孩子們出生時所未有的感覺,真的就是不一樣。麗莎說,凱文過世後,她整個人彷彿被掏空,每天都希望凱文能再回到身邊。當新生兒派翠克進入她的懷裏,她似乎感覺到自己放下了心中長期的沈痛悲傷。麗莎更看出兩個孩子身體上的相似,其中的牽連不只表面上的簡單。

她立刻注意到派翠克的左眼有一塊白色不明斑痕,醫生診斷後認為是角膜白斑。派翠克後續也定期接受眼科醫生診治。幾周後,白斑漸漸淡化,但並未完全消失。在派翠克非常小的時候,不管透過何種治療,他的視力仍退化至左眼全盲,就跟凱文過世前的狀況一模一樣。

麗莎也摸到派翠克右耳上方有一塊突起物,那裏也正是凱文曾接受活組織切片檢驗的腫瘤位置。我們也確實在派翠克右耳上方摸到結瘤。在他五歲時,該結瘤有稍稍往後移位,但麗莎表示,他剛出生時,那顆結瘤是在耳朵正上方,是一顆近乎圓形、堅硬的結瘤。當時我們測量該結瘤直徑為一厘米左右,壓起來硬梆梆,而派翠克也讓我們放手大力壓它。

派翠克出生時,頸邊也有不尋常的痕跡。我們見到他時,他的右頸邊有一條四厘米的深色斜線,看起來就像手術的小切口,那裏也正是凱文植入中央靜脈導管之處,不過我們無法親自確認當時凱文被植入中央靜脈導管究竟是左頸或右頸。我們試圖透過醫療記錄確認中央靜脈導管位置,很幸運地找到一份手寫、字跡清楚的手術記錄,上頭記載中央靜脈導管的位置。

該記錄列出手術過程,包括「插入中央靜脈導管(外頸靜脈),尖端位於上腔靜脈或在右側鎖骨下靜脈。」對我們而言,外頸靜脈就是關鍵訊息,代表靜脈導管是從頸邊插入,而且是右側鎖骨下靜脈,意味著是從他的右頸插入──正是派翠克胎記的位置。

派翠克的案例中有一個很難解釋的特徵。在他大到可以走路後,也曾一度跛行。派翠克走路的步伐很不尋常,甚至會擺盪旋轉左腿——這也符合以前凱文的走路方式,自從他腿斷之後,就必須穿戴支架。我們要求派翠克在屋裏來回行走數次,而他依然有輕微的跛行狀況,但從醫學角度來看找不出任何原因。

派翠克四歲時開始談起凱文的生活。他說的第一件事情,是他想到另一間屋子去。派翠克說了好一陣子,有時甚至迫切想前往。麗莎問他為甚麼要回去那個地方,是不是有甚麼特定玩具或衣服?他回答,「你不記得嗎?我是在那裏離開你的啊。」她回答,「是沒錯,可是我現在跟你一起在這裏啊。」麗莎問派翠克,「他們家長甚麼樣子?」派翠克說,「那是一間朱古力和柳丁的房子。」麗莎和凱文的家,其實是一間公寓而非獨棟房屋,不過正是一間橙棕色的建築物。

派翠克開始談起凱文的事,但總是出其不意。如果麗莎試圖引導他談論凱文,他通常不願多說,但事後卻會冷不防的提起。

有一天,麗莎準備出門上班,派翠克卻突然問她是否記得他曾動過手術一事。麗莎告訴派翠克,他從未動過任何手術,但他說,「我肯定有動過手術,就在我耳朵這邊。」然後指著右耳上方的位置,那正是凱文進行活組織切片的腫瘤位置。麗莎要他描述手術過程,但他說不記得了,因為他當時睡著了。

還有一次,派翠克看到凱文的照片時變得相當興奮。先前他從未見過這張照片,因為麗莎並沒把凱文的相片擺在屋裏。派翠克雙手顫抖的說,「這是我的照片,我一直在找這個。」他很肯定的說,「這就是我。」他也提到,家裏曾養過一隻棕色小狗。麗莎和凱文確實有養過這麼一隻狗,那隻狗原本是麗莎母親的,但因為她搬入公寓大樓無法繼續養才給他們。

在我們到訪的前一周,派翠克坐在沙發上問道,「你還記得我們上次去游泳的時候嗎?」派翠克從未真正游泳過,但他口中描述的,是凱文在他祖母公寓的泳池情景。他說祖母跟他妹妹的父親在一起。他記得他們如何把繼父的頭壓入水中,並且模仿繼父從水中抬頭大口呼吸的模樣。

麗莎也告訴我們,派翠克曾與哥哥傑森談論天堂的事情。我們詢問傑森時,他告訴我們幾個例子,例如有一次派翠克曾說他想帶家人到天堂,尤其是他的母親。隔天早上,我們拜訪了麗莎的姊姊,她也談到派翠克曾說過的天堂一事。她描述凱文與派翠克間的相似性,說話輕柔,相當害羞,甚至很膽小。

棕橘色的房子

在那之後,我們與派翠克和麗莎一同前往她和凱文以前住的公寓。派翠克已經有好一陣子不曾提起這個家,但我們帶他到現場,希望能藉此刺激他的記憶。我們無法實際進入公寓內部,派翠克看起來似乎也不認得此處。但他提到賽車車軌,麗莎認為,他指的應該是凱文以前的玩具,但因為他說他曾與傑森一起玩過,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此一現象。但至少我們確定該建築物的確是棕橘色。

我們在派翠克父親工作的地方跟他碰面。他說派翠克身上的斑痕——眼睛上的白斑、頭部的結瘤與頸邊的疤痕——絕對是在他出生時就有了。派翠克不曾與他談過凱文的事情,但他曾無意間聽到派翠克與麗莎談論。他認為這種事情太不尋常,但也不得不接受派翠克有著凱文記憶的事實。

隔天,派翠克漸漸能自在的與我們交談。由於他說話方式相當輕柔,再加上有時表達不夠清楚,我們偶爾很難理解他在說甚麼。更令我們困惑的是,他有時候會以第三人的角度稱呼凱文,並說些他們兩人一起做的事。我在想,是不是因為五歲的派翠克,雖然有著凱文的記憶,但卻不知道那其實是另外一個人。

他告訴我們和凱文及表兄弟一起去動物園的事情。派翠克兩年前曾去過一次動物園,但並非與表兄弟一起去的,但是凱文倒是去過好幾次。派翠克曾提到凱文的房間,還說裏面有兩座衣櫥。不過凱文的房裏其實只有一座衣櫥,但衣櫥倒是有兩扇滑門,可從兩端開啟。派翠克還描述一個蘋果狀的「水球」,麗莎說,凱文是有那種洗澡玩具。派翠克也說他跟凱文一起去有大公牛的農場——派翠克從未去過這種地方,但凱文確實去過阿姨經營的養牛場。(待續)◇

——節錄自《驚人的孩童前世記憶》/ 大寫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