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是我國北宋時期的著名詩人,也是一位畫家。

有一回,他給兒子蘇過傳授作詩、繪畫的訣竅,說:寫詩和繪畫有一個重要訣竅,就是:觀察仔細,想像具體;移情入物,形神兼備。比如描寫一朵牡丹花,就要酷似牡丹;不能讓人看了以為是梅花或丁香花。這就叫作形似。同時,還得培養想像力,為了描繪一條魚,就應了解魚的特性,把自己想像成魚,在水中游來游去,徜徉自得,藉以體驗魚的神情,分享魚對潮水、風雨、光線和食物的具體反應。作者唯有明白鮭魚跳灘的喜悅,知道它多麼興奮,才可濡墨揮毫。否則,他就不可能把鮭魚寫活;任憑他把魚鱗、魚鰭畫得多麼精確,那魚還是死的。因為它徒具形似,未能傳神。

蘇過接受了他父親傳授的這一經驗,認真實踐,後來果然成為詩人兼畫家,著有《斜川集》二十卷傳世,被人譽稱為「小坡」。

蘇東坡教子成功的這一事實,證明了他的創作經驗是正確的。特別是他所說的,作者為求神似,要把自己想像成描寫的對象,做到移情入物,確屬精湛深切,很有見地。

在十九世紀後半葉,德國的心理學家、美學家立普斯在美學領域中創立了「移情說 」,確有較大貢獻。其實立普斯的「以人度物,物我交融」的觀點,蘇東坡遠在十一世紀就已經悟得,並有所闡述了。他不僅在給兒子傳授經驗時,談到過這個見解,還在〈題詠文與可畫竹〉的詩中,寫道:

「(文)與可畫竹時,見竹不見人。豈獨不見人,嗒然遺其身。其身與竹化,無窮出清新。莊周世無有,誰知此疑神?」在這首詩中,蘇東坡正確地總結了我國著名畫家文與可的創作經驗,記載了文與可作畫時,移情入物、以人度物的真實情景,「其身與竹化,無窮出清新。」由於體物入微,使創作達到了千姿百態、變化無窮而又形神畢現的妙境!

移情入物,就是作者把自身的情感,「經由某一種暗換,賦予了自然界的對象」,使 「無情之物」呈現出「有情色彩」,以便達到寫景狀物栩栩如生的妙境,更加有力地感染讀者。

宋代詩人黃魯直的七絕:「故人去後絕朱弦,不報雙魚已隔年。鄰笛風飄月中起,碧雲為我作愁天!」詩人與他的朋友,一年多來音信斷絕,思念得好苦!以致在仰臉望天時,覺得碧雲也愁眉不展,天空是滿面苦情。其實,天空、碧雲,本無所謂愁與不愁,只是詩人「移情入物」罷了。

有個作家曾經說過:文藝無訣竅,倘有,則父親是作家,父傳子授,兒子也一定是作家無疑。那種一教而成,轉手生效的創作訣竅,確然無有。但是話不能講絕對了。一般規律和基本技巧,還是有的。蘇東坡所說的:觀察仔細,想像具體,移情入物,形神兼備,便十分重要。蘇過遵教而行,獲得成功,也是事實。

蘇東坡教子學藝的經驗,值得我們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