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前的11月7日,也就是1917年11月7日(俄曆10月25日),列寧領導的布爾什維克發動軍事政變,推翻了當時的俄國政府,奪取了政權。自那以後,蘇共便將這一天定為「十月革命」紀念日。

今年恰逢「十月革命」一百周年。前蘇聯時期,官方的歷史教科書一直宣稱,這場所謂的革命開創了「人類歷史的新紀元」,列寧和布爾什維克在沙皇專制制度的廢墟上建立了一個社會主義的「美麗新世界」,一種比資本主義民主「更高的民主形式」。

直到蘇聯解體後,隨著越來越多的歷史真相浮出水面,人們才發現,原來幾代人信以為真的這個神話竟是個精心編造的謊言。事實恰恰相反,列寧和布爾什維克建立的不是甚麼「美麗新世界」,也不是甚麼比資本主義民主「更高的民主形式」,而是世界上第一個極權制度和極權國家。在列寧的極權統治下,降臨在俄國大地上的根本就不是列寧口口聲聲所說的甚麼人民的解放,而是一場全面的社會大倒退。

經濟大倒退

資料顯示,十月政變時,全俄流通貨幣量僅196億盧布,至1919年9月已高達613億,到1919年底升至2,250億,1920年劇增到12,000億,1921年暴漲到160,000億。盧布貶值成1/20,000,是法國大革命時貨幣貶值的40倍。

與此同時,1919年物價則比1917年上漲了15倍。1918年8月,政府定價1盧布1公斤穀物,莫斯科自由市場上則為18盧布1公斤,彼得格勒更高達26盧布1公斤。肉類與土豆的價格也與穀物類似同步爆漲。

1920年俄國工業生產與1913年比較下降了82%,煤產量下降了73%,鐵下降了76%,石油下降了53%,產業工人數下降了51%。

農業急劇萎縮,1920年的穀物總產量比戰爭前減少了一半,棉花產量僅為戰前的6%。1918年春已發端的糧食危機開始放大,最終在1921年釀成了一場波及蘇聯17個省份的大饑荒。

一戰前在唐波夫省,農民人均有293公斤穀物外加121公斤動物飼料,而到1920~1921年,俄國農民人均僅有69公斤穀物且沒有動物飼料。在蘇維埃政府強制徵糧後,人均僅剩下25公斤穀物,僅有1/8的活命糧。

這些資料表明,列寧當權後,俄國物價飛漲,民生凋敝,經濟倒退已到了嚴重的程度。

精神文化大倒退

早在1906年,沙皇政權即廢除了出版審查制,實現了出版自由。而布爾什維克一上台,就立即封閉了所有不承認十月政變的報紙。儘管如此,出版自由當時還多少存在,到1918年上半年,俄國仍有數百家報紙,僅莫斯科便有150家報紙。

但1918年7月,左派社會主義革命黨起義失敗後,蘇維埃政府立即關閉了所有非布爾什維克的報紙和期刊,取消了自19世紀以來即存在的出版自由,使俄國一下倒退回了彼得大帝時代。

整個國家的教育也是一團糟。1918~1921年,全國教育經費僅佔國民收入總數的3%;1925~1926年教育經費僅及1913年(即沙皇時代一戰前正常水準)的1/3。1918~1919年,蘇維埃政府還關閉了大學法學院和歷史系。

文化精英的大量損失更是令人痛心。作為一個當時的落後國家,俄國的文化精英本來就不多,但列寧當政後,不但不保護國家的這部份財富,還殘忍地鎮壓迫害他們。這些人中除了許多人被逮捕被槍殺外,還有許多人則被驅逐出國外。

1922年夏天,在列寧的指示下,蘇維埃政府掀起了一股大規模逮捕和驅逐知識份子的浪潮。列寧甚至直接點名批示道:《經濟學家》雜誌「是當代農奴主的刊物」,應予以查封,「《文學者之家》和《思想》雜誌所有的作者,要麼是最狡猾、最陰險,要麼就是布爾什維克最兇惡的敵人,要把幾百個這種先生毫不吝惜地驅趕出境,我們就將長期淨化俄羅斯。」

列寧在1922年5月19日給契卡頭子捷爾任斯基的信中說:「給《經濟學家》雜誌撰稿的人,是最應該被驅逐出境的。」結果,三個月以後,一百多名俄國頂尖級的人文學者,真的就被驅逐出境了。

無怪有人說列寧是「毀滅俄國文化的罪人」。

政治生活大倒退

如今大多數歷史學家都認為,列寧時代對人民的鎮壓和迫害超過了俄國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時代。在極權主義暴力機器的無情碾壓下,人們不但失去了在臨時政府時期曾經享有的廣泛自由權利,連沙皇時代曾經有過的自由和權利也徹底喪失了。

沙皇對政治異議人士的處罰,一般僅流放西柏利亞三年,而布爾什維克則發明了終身流放外國。

在沙皇時代,政治犯可經實質意義上的公開審判,律師可為他們強力抗辯直至最高法院;律師可以向國家和國際社會公共媒體陳情;囚犯和被告享有確定的規則的益處,監管和流放體制相對仁慈,流放者可帶上家人,流放期間可以讀書看報、打獵釣魚,將他的不幸告訴他人。這一切到列寧時代全都成了歷史。

1922年,針對當時正在起草的刑法,列寧在給司法人民委員德伊庫爾斯基的信中寫道:「法院不應該取消恐怖手段,答應這樣做是自欺欺人,應該原則地、明確地、不掩飾又不誇張地說明恐怖手段的理由,並使它具有法律根據」。列寧是法律史上第一個將司法程式定義成不是為了司法正義,而是為了使國家將任意暴力恐怖合法化的當權者。

更可怕的是,在列寧的極權暴政下,俄國人甚至連生命都得不到基本的保障,許多人動輒因為自己的政治信仰或政治活動而失去生命!

自1825年至1917年2月革命期間,俄國因政治信仰或政治活動被處死刑者僅6,360人,其中只有3,932人實際執行;而且其中1825年至1905年僅實際執行死刑191人,1906年至1910年執行死刑3,741人。布爾什維克執政第一個月,死於政治原因的人達數十萬。

1920年8月在饑荒因素介入之前,已有29%的俄國男人死於布爾什維克的暴政下。不同學者的研究表明,從1917到1922年間,被契卡絞死和槍決的人數可能達到數十萬至數百萬人。受害者不僅僅是反對派的成員,還包括了社會各個階層的平民。

資料還顯示,按正常出生率,1922年俄國人口本應有1億6千萬人,而非1億3千5百萬人,亦即在列寧當權的短短5年期間,俄國至少有2,500萬人死於非命。這個數字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所有交戰國喪生者總數的兩倍半。死者年齡多數集中在16~49歲年齡段。

因為殺人太多,連一些馬克思主義者及社會民主黨人也紛紛譴責列寧,孟什維克領袖瑪律托夫和德國馬克思主義先驅考茨基稱其統治為「恐怖統治」,俄國馬克思主義之父普列漢諾夫斥責列寧為「新的羅伯斯庇爾」。

事實表明,所謂「十月革命」其實根本就不是甚麼革命,而是一場政變。革命是推動社會進步的變革,而這次起義非但沒有推動俄國進步,反將它拉入了人類歷史上一個罕見的黑暗時代。

所以,在今天的俄國,多數人都不再使用「十月革命」這個詞,而以「十月政變」代之。

「不為人知」的列寧

十月革命百年之際,10月16日,《紐約時報》發表了《馬丁‧艾米思論列寧的致命革命》一文。

文章中,艾米思引用《不為人知的列寧:秘密檔案》裏的一個例證,揭開「導師」的面目。那是在1922年,列寧關於拆毀教堂一事在信中寫:「以最野蠻和最無情的手法沒收教堂的財產……我們必須要做出讓他們幾十年不忘的殘暴事來……反動的教士和資產階級處決得越多越好。」「根據教會紀錄,僅在1922年,有1,962名僧侶,2,691名神父和3,447名修女被殺。宗教是人性的一部份,所以布爾什維克不得不壓迫宗教的所有形式。」

文章介紹,《不為人知的列寧:秘密檔案》由波蘭裔美國學者理查德派普斯編輯。派普斯還撰寫了俄羅斯三部曲:《古老政權下的俄羅斯》、《俄羅斯革命》和《布爾什維克統治下的俄羅斯1919~1924》。艾米思認為,這是關於那個時期最詳盡的實錄。

艾米思還談到了其它揭示蘇共迫害的作品:「關於俄羅斯的真相在雲團迷霧中顯現。第一部扭轉人們意識的著作是羅伯特康奎斯特的《大恐怖時期》(1968),之後他又撰寫了《各民族的殺手:蘇聯放逐少數民族》和《科累馬:北極地帶的死亡營》,後來,索贊尼辛的三冊《古拉格群島》譯作完成。」

艾米思指出:「在20世紀,製造馬克思主義變種的努力導致將近1億生靈的消亡(一個不包括戰爭的平均估計)。」共產主義宣揚的烏托邦式的「完美社會是『完美的』非人道和空洞的。」

「現在,『不為人知的』列寧當然不再是不為人知。」「歷史的判決終於來臨。可是,陪審團——也就是第一世界的富有卓識的觀點——卻置身局外至70年代末。為甚麼拖了這麼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