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後,台灣的一個都會城市就開始燃燒了。 

街市裏,婦人抱著小男孩匆匆閃過人群,彎進另一個騎樓廊道裏,人潮變得更洶湧了。懷裏男孩的童聲在空中興奮的喊了起來,婦人望見一位穿著褂衫的老者,臉上掛著微笑迎面走來,飄逸的長衫帶著一陣微風,只覺神態高雅。婦人才一轉身,一堆男女青年手上執著高高的飲料杯,帶著一股熱氣邁步開了過來,輕鬆的把那位老者擠到邊角去了,一路眉飛色舞的喧囂著青春情事。 

婦人抱著男孩快步躲了過去,從商家窗門裏轟出來的一團團冷氣,瞬時讓她心裏一陣沁涼,街路上擁過來的卻是猛烈的熱氣,只好抱著孩子走到廊邊來。她放下男孩望向天空,天空被高樓大廈佔了一半,那些藍藍綠綠的招牌又各自瓜分了一片,婦人仰頭望向另一邊,一個高空大氣球正把剩下的天空擠過來擠過去。 

望著那插入雲端的大樓,她想起故鄉天際的山,高樓孤高冷僻,故鄉的山帶有感情。這裏大量的車聲、人潮聲激人心慌,故鄉的鳥雀怎麼聒噪就是叫人心安。 

街道旁、人行道上、騎樓裏一波波人潮,像故鄉雨後的河水,嘩嘩流不停,他們為了生活匯聚到這裏來了,城市是追求名利最佳的地方,婦人心裏暗自嘲笑著,孩子的父親不也跑這裏賺錢來了。 

一塊招板在人群裏被高高舉起,拔尖的攬客聲卻被人聲無情的淹沒了,孩子忽然發現甚麼,一骨碌掙脫婦人踢著小腿往前奔去。前面一家咖啡館前有人躺在長條籐椅上,男孩停在椅旁,小手把那蓋著臉的報紙掃了開來,看見籐椅裏的人垂著一隻胳臂睡著了,男孩咯咯笑著時,報紙正飛到一位路人身上,路人抓著報紙看了一眼,拋下一句:「又有事了,沉船了。」夾著包包匆匆走了,少婦驚慌趕來抱起男孩,聽到了這句話,想起前陣子載了幾百人的飛機,飛上天空就不見了,又想起近年世界上接連發生的地震、水災、霾災等,心裏不覺升起一陣寒慄。 

忽然變天了,驟雨從天空傾盆落下,逼得人群逃往騎樓裏,一時街市卻靜了,空氣裏只有雨聲,少婦聽著心裏的雨聲。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天邊跟著印上了黃昏的顏色,爭奇鬥艷似的,燈紛紛亮了。懷裏的男孩又指著對街嚷著,婦人順著小手望去,看見那穿著褂衫的老者正在廊道裏一步步走著,長衫飄逸在燈火闌珊處。 

男孩高興的嚷起來,老者聽見了似的,轉過身來,那一瞬間,婦人看見老者臉上映著一片輝光,叫人覺著踏實,她把孩子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