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在金國絕非忠肝義膽的宋臣,甚至已投降金廷,甘為奴僕。因而,他正是在撻懶的授意下,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歸宋,並終其一生冒天下之大不韙,處心積慮地奉行賣國求和的輔政理念。

烽煙亂世,風雨江南,南宋王朝在萬方多難、百廢待興的年代艱難草創,一雪靖康之恥、北伐收復中原,成為趙宋子民義不容辭的使命。而真正的開國歷史,卻是一段南宋君臣不斷屈尊議和、自毀長城的悲辛時代。

追溯這段歷史,我們無法忘懷岳飛北伐未捷的忠義與悲壯,更無法繞過那個臭名昭著的奸相——秦檜。國人憤恨秦檜,歷來口誅筆伐不絕。至清代,仍有一位秦姓文人面對岳飛墓發出慨嘆:「人從宋後少名檜,我到墳前愧姓秦。」而今日,秦檜夫婦與一干奸臣的鐵鑄跪像,更永久地昭示著他罄竹難書的滔天罪行。

秦檜生於北宋哲宗朝,進士出身,親歷北宋、南宋的興衰更替。在靖康之難中,他也曾力主抗金、維護趙宋宗室,因此被金人俘虜,過了數年階下囚的生活。然而,他卻在回歸南宋後,慫恿宋高宗籌劃議和之事。究竟是俘虜生活消磨了秦檜的意志,還是他在掌權後才暴露奸詐的真面目,為一己私慾甘作惑主亂政的奸細?

神秘歸國 一意求和

關於秦檜的故事,正史記載之外,還留存許多傳說。有人說他時常嚼齒動腮,謂之「馬啖」,據說有此面相者將會殺人;還有人說他腳長如竿,做太學生時常做鄙事,故同窗戲稱他「長腳漢子」。或許因為秦檜身上有諸多性惡的徵兆,當他於建炎4年(公元1130年)突然出現在宋廷時,百官對他的南歸議論紛紛。

秦檜稱自己趁金國元帥撻懶圍攻楚州時,殺死金國守兵,乘舟逃回。但在眾宋臣看來,他的話漏洞百出。當年被擄的北宋遺臣中,全身而退者唯有秦檜,而且他能夠攜家眷、家丁,甚至大量財寶,流亡千里而平安歸來,實在匪夷所思。《宋史》又載,秦檜在金國,曾助徽宗致書金廷以求和議。雖然和議未成,秦檜卻因文筆奇佳為金主賞識,並賜於撻懶麾下效力。

這便不難推論,秦檜在金國絕非忠肝義膽的宋臣,甚至已投降金廷,甘為奴僕。因而,他正是在撻懶的授意下,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歸宋,並終其一生冒天下之大不韙,處心積慮地奉行賣國求和的輔政理念。

第一次覲見高宗,秦檜便厚顏無恥地提出投降建議:「如欲天下無事,南自南,北自北。」並草擬一封送於撻懶的乞降國書。在立國之初,宋廷雖然派出使臣商討宋、金議和之事,仍然保持著本國的尊嚴且戰、且議。這般明目張膽地聲稱與金國「解仇議和」,卻是自秦檜始。

然而,心圖苟安的高宗,聽到秦檜的言論不怒反喜,認為他「忠樸過人」,「得之喜而不寐」。他說:「蓋聞二帝、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也。」在眾人的質疑聲中,高宗依然於紹興元年(公元1131年)2月拜秦檜為參知政事,大為倚重。半年後,相位空懸,秦檜揚言:「我有二策,可聳動天下。」有人詢問,他卻說:「今無相,不可行也。」

或許是急於了解秦檜的奇策,才過一月,高宗便拜秦檜為右相,與呂頤浩共秉國政。秦檜未公佈奇策,先謀奪呂相職權。他派其黨羽四處造謠:「當年周宣王修內政、攘外敵,故能中興。如今二宰相也應分管內外朝政。」高宗不知是計,將呂頤浩外調鎮江,還說:「呂頤浩專治軍旅,秦檜專管政務,就像文種、范蠡那樣分工。」

秦檜這才道出心中計策。第一策仍是「南人歸南,北人歸北」的投降策略,第二策則是前者的具體實施,即「以河北人還金國,中原人還劉豫」。原先的北宋國土已成三分,黃河以北的土地被金人侵佔,淮河以北被金國擁立的劉豫政權所據有,淮河以南才是南宋領地。當時南宋軍士主要來自西北、河北、山東等地,若按秦檜之策,無異於將淮河北部的土地全部拱手讓金,而大批不願降金而南下的北人,都必須回鄉接受金人的統治。

所謂聳動天下的秦策,不過是屈尊賣國、自毀家園的無恥之論。即使是有心議和的高宗也無法接受:「檜言:『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朕北人,將安歸?」《宋史》載,有臣子將高宗所言「播告中外」:「人始知檜之奸。」有識之士更加明瞭,此時的秦檜與金人勾結,圖謀大宋江山。在南宋君臣的詰難之下,秦檜只做了一年宰相便被罷黜,並昭示永不復用。

以誠媚敵 屈己講和

儘管奸相一時遭貶,但宋帝的畏金心理和議和主張註定了秦檜即將再受重用。紹興7年(公元1137年),金廷出現以撻懶為首的主和派與金兀朮為首的主戰派的分化。高宗亦派使臣,在赴金奉迎徽宗梓宮與太后的同時,打探議和動向。撻懶的專權,給高宗帶來議和的希望,並使得熟悉議和事務的秦檜受到重用,一路陞遷至位高權重的樞密使,視如宰臣。

紹興8年3月,秦檜二度為相,繼續推行他的投降政策,只是在高宗面前,言行上更具隱蔽性。大臣們卻為此憂懼不已,皆道:「奸人相矣。」《宋史》載,有識朝臣多反對議和,吏部侍郎魏矼宗備言敵情,甚至與秦檜發生爭論。秦檜道:「公以智料敵,檜以誠待敵。」他則直擊要害:「只恐金人不以誠待相公爾。」若敵人有「誠」,何必稱之為「敵」?秦檜之論完全是站在金國的角度矇騙高宗。

為早日迎回二聖與母后,高宗不顧群臣反對,急於議和:「先帝梓宮的歸還,即使再等兩三年也可,但是太后年事已高,朕早晚思念。此所以不憚屈己,冀合議之速成也。」秦檜揣度上意,假意勸慰道:「屈己議和,此人主之孝也。見主卑屈,懷忿不平,此人臣之忠也。」宋金議和本非平等的談判,偏偏被秦檜塗上忠孝的遮羞面紗。

為堅定高宗和談的心意,秦檜在同年10月獨自上奏:「群臣畏首畏尾,多持兩端,不足以成大事。如果陛下決議講和,請求與臣商議,勿讓群臣干預。」高宗立即應允:「朕獨委卿。」秦檜繼而使出欲擒故縱的伎倆:「臣亦恐未便,望陛下再思考三日,容臣別奏。」三日後,高宗再次表達和談決心,秦檜仍提出再等三日。如此反覆兩次,秦檜便將高宗牢牢掌控,獨攬議和,甚至朝政大權。

11月,金使至臨安,帶來金主議和的書信,言辭中將書信尊為「詔諭」,將南宋蔑稱作「江南」,完全將宋朝視為本國附庸,極盡挖苦貶損之意。同時,他們要求州縣官員跪迎書信,甚至讓高宗以「迎天子詔書之禮」接受議和。此言一出,天下臣民共怒,文官力諫,武將欲興兵逐金虜,更多的人指斥秦檜為奸細。名將韓世忠更是激憤陳詞:「此主辱臣死之時,願效死戰以決勝敗!」

高宗最為憂慮的,卻是如何「體面」地完成這次議和。他周圍的主和派大臣紛紛「獻策」,提議仿傚《尚書》中「(殷)高宗諒陰,三年不言」和「百官總己以聽於塚宰」之先例。商朝的高宗守孝,三年不議政,政事委於宰相,因而高宗可藉為徽宗守孝為由,讓宰相秦檜代為行禮受詔。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既不得罪金使,亦「維繫」了宋朝宗室的顏面。

淪為國賊的秦檜,比任何人都希望議和的成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為君「分憂」的機會。12月,秦檜代高宗行跪拜禮受詔。次年正月,撻懶出面,與高宗正式簽訂議和文書。通過這次議和,高宗得以迎回先帝靈柩與親族,宋、金以黃河為界各自為政。然而宋朝須向金稱臣,「世世子孫,謹守臣節」,並年年進貢。(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