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訪華更是一種外交儀式,可為未來的部長級對話奠定基礎;如果雙方能在朝核問題上建立共同點,經貿好處自然會接踵而來。在中國有八年外交與商業經驗的龐韜文(Lee Boam)在接受大紀元專訪時對特朗普訪華表達了上述觀點。

特朗普11月初開啓的亞洲行引全球關注,尤其是第二次習特會如何緩和目前緊繃的中美貿易對峙、北韓核問題,更是各界關注的焦點。

猶他大學(University of Utah)大衡・艾可利斯商學院副教授龐韜文,日前接受大紀元專訪,對特朗普首次訪華進行深度解讀,覆蓋中美經貿關係、知識產權、朝核問題以及外交經驗等多個話題。

龐韜文(Lee Boam),現任猶他大學(University of Utah)大衡・艾可利斯商學院副教授,在中國有八年外交與商業經驗。(David Eccles School of Business, the University of Utah)
龐韜文(Lee Boam),現任猶他大學(University of Utah)大衡・艾可利斯商學院副教授,在中國有八年外交與商業經驗。(David Eccles School of Business, the University of Utah)

記者:美國總統特朗普首次訪華,同時商務部長也帶團隨訪,這似乎與前任總統奧巴馬不同。奧巴馬是分別在2009年和2014年訪華,而商務部長是隔了一年,分別在2010年和2015年帶團訪華。您能談談(美國)總統訪華的常見安排嗎?

龐韜文:從尼克遜開始,除卡特(Jimmy Carter)外,幾乎每一任美國總統都會訪問中國。但通常他們不會跟商務部長同時出訪,只是他們一般都能達成一些貿易協議或是宣佈一些商業協議。

他們把它稱之為「可交付的成果」(Deliverables),也可以說是訪華「成果」。這些成果可以為其它談判找到共同點,同時也可以向世界表明,這兩個國家有往來,且保持良好的關係。

記者:您提到的訪華成果,可以說是中方讓步,雙方達成一些商業協議嗎?現在已經有媒體報道說,「北京的貿易禮包能使美方滿意嗎?」您怎麼看這些商業協議?

龐韜文: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些貿易協議都是商業公司達成的,有的甚至是在總統訪華前其實就已經達成。其實,對即將宣佈的商業協議,不管有沒有總統出訪,也會達成。

不過,對出訪的個別公司,可能不能取得直接的好處。但是,如果能為未來交易,創造一個良好的氣氛,也會是一個優勢。很大程度上,還是取決於商業談判本身的進展。

總統或者美國政府通常不會直接參與這些商業協議,但訪問的時候,不僅是公司,還有政府,談及商業協議就像是往身上「裹旗子」,是展現愛國的時候。這次出訪也不例外。

記者:您認為特朗普這次出訪亞洲會有哪些看點?

龐韜文:作為貿易合作夥伴,可以說除日本、南韓外,中國比剩下幾個要出訪的國家都更重要。鑒於南韓和日本已經是美國盟友,所以接下來的聚焦點自然在中國上。

實際上,中國在幫助解決北韓問題上能起的關鍵作用,將是本次行程中的頭號議題。總統需要關注中國在北韓問題上的舉動。

所以毫無疑問,不管是經濟還是政治議題方面,特朗普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會談都將是這次亞洲行中最重要的一部份。

記者:那在經貿方面,比如這次隨團的美國企業會希望傳達甚麼信號呢?中國美國商會(AmCham China,在華最大的美國企業商會)近期表示美企在華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而且特朗普的「美國優先」原則,是否也會對在華美國企業經營帶來影響?

龐韜文:這是個複雜問題,因為在華美國企業有非常寬泛的目標和利益。簡單地說,我們可以分為幾類:在華生產、在美銷售;在華生產、在兩國同時銷售;在華生產、亦在華銷售,那麼每一類企業都代表著不同的利益訴求。

比如在華生產、出口產品到美國的企業,會希望低關稅;而在華生產、在華銷售的美國企業不希望有跟中國企業一樣高的稅率。

每個國家的領導人都應當是秉持本國優先原則,特朗普說的「美國優先」很容易讓人理解,但是也要注意隱藏的問題。

記者:可以詳細談談您說的問題嗎?

龐韜文:目前美國的失業率是4.1%,一年前還是5%。考慮到人們換工作或者搬遷的正常失業率,很多經濟學家都表示說現在已經是充份就業狀態。所以當失業率進一步下降,那麼美國可能將面臨勞動力短缺的現象。

為了吸引就業,工資會上漲,新增的工作機會太多的話,也可能導致勞動力加劇短缺以及通貨膨脹。所以我們需要留意,不要過度刺激經濟、讓經濟過熱。

美國經濟增長需要穩定,但是也不能過快。所以我說,「美國第一」的言論要溫和,同樣的道理也可以放在美國對中國的經濟關係上。

記者:您說的溫和是指政策上嗎?這次隨團的高科技企業非常少,跟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啟動對中國的新一輪知識產權301調查是否有必然聯繫?

龐韜文:USTR一直在對中國進行調查,中國也多年來一直在301優先觀察對象名單上。因為中國已經處於最高級別的審查上了,所以目前對知識產權方面的301新調查也不可能再往上加碼。換句話說,現在的調查不太可能帶來更多負面的影響,也不存在調整政策這一說。

其實,中共政府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他們也很清楚造成這樣的原因——中國存在大規模的知識產權盜版。只是他們承認在知識產權保護上存在問題,但總是想用「不可能加強執法,因為中國太大、問題也太多」來抵賴。

記者:您怎麼看中方的觀點?因為您在中國也有多年的商業經驗,比較了解情況。

龐韜文: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中共當局)執法是一個問題,因為其國有企業也同樣牽扯盜版問題。然後,還有很多中共政府能夠做、卻沒做的事。

另外一個方面,跟中國製造業的自然屬性有關。跟南韓、日本不一樣,中國公司還沒有自己拿得出手的品牌。

美國人知道索尼、日立、起亞等品牌。在二戰以後,南韓和日本都有專攻製造業——先是貼牌,比如蘋果手機或Levi’s牛仔褲就是這方面的例子。但是中國到現在,還沒有多少公認的品牌,而中國企業也不擔心保護自己的知識產權,同樣的,中共政府並沒有多大的熱情要來解決這個問題。

記者:您說的中國產業問題,您觀察到甚麼呢?

龐韜文:中國企業沒有開發自己的產品和品牌,這是一大忌諱。因為簽約製造業的附加值低,而創造和發展品牌才能獲得很高的附加價值。

反過來講,如果中國公司做的是南韓人和日本人在戰後做的同樣的事情,創造自己的國際品牌,中國經濟就會大量增長。

靠盜版,是不可能支撐起一個強大而可持續的經濟體。中國必須從抄襲轉向原創產品開發,企業必須開發自己的產品和自己的品牌,才能改變目前的現狀。

記者:那您覺得中國對知識產權的盜版問題,何時才能解決?有哪些方法?

龐韜文:等中國企業有了自己的品牌需要保護,他們才會開始擔心知識產權保護問題。等到有中國品牌被盜版,中國國內公司才會開始要求政府保護,也才可能得到保護。

在我看來,在發生這種情況之前,把中國列入301知識產權優先觀察名單,將有助於改善其侵害知識產權的狀況。中國要作為一個大國,進入世界經濟,就必須制止盜版。

記者:特朗普訪華,對解決知識產權問題會有幫助嗎?您有甚麼獨到的方法、建議?

龐韜文:我覺得特朗普首次訪華,雙方更主要的是一種交往儀式(Ceremonial),為未來的對話奠定基礎,很可能是接下來的部長級對話鋪路,後者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訪問的基調。

特朗普可以非常坦率,甚至誇張點也無妨。因為跟中共領導人交往,並沒有甚麼特別好的辦法。

中共官員在直接對話以及公開場合時,通常很會「兜圈子」,而且他們在公開場合害怕「丟面子」。所以特朗普可能在私下會談論任何他想要說的,但在公開聲明上可能會權衡並且比較調和。只是在政治上,美國選民可能更期待他以另一面出現,這可能會讓特朗普左右為難。

記者:對解決北韓問題,您怎麼看待?有何預期結果?

龐韜文:當前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處理中國與北韓的關係。其實從北韓問題的解決上,中國也能受益很多,但是如果事情變得糟糕,中國也同樣會付出很多。

中共不希望在邊界上有一個擁核的北韓。這一共同的立場也包括美國、日本、南韓以及亞洲地區的其它國家。

特朗普應當(與中國)建立這種共同性。如果他能成功做到這一點,經濟等方面的好處會接踵而來。我不敢預測說會談會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雙方一定能達成一些「可交付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