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夕陽裏搖曳的蓮花,可以治療鄉愁,因為晚風中飄送著蓮花的芬芳。 

南台灣故鄉蓮花嬉鬧的夏季裏,採蓮女田裏忙累了,晚上夢裏還有花香縈繞,被花香吵得一夜不得安眠,第二天到了蓮田裏,頭巾仍然藏不住蓮花般恬美的笑容。 

晨曦裏的蓮花開得最是落落大方,一朵朵粉紅的花在靜寂的大地上,恣意翻弄著溫柔的晨風,瘦長的枝梗撐著大如臉龐的綠葉,護著花朵。葉掌裏滾動著點點露珠,盛的都是種蓮人的汗水,汗水比露珠還重,難怪儘管晨風溫柔,葉子仍然搖盪不停。 

那邊,濛濛遠山就在蓮田盡處,翠綠得伸手可及,幾撮矮矮的農舍被擠在田野裏。近處,農婦們戴著斗笠,跪趴在田裏,身旁跟著一個載滿青苔的木盆,水面蓮葉片片,波影粼粼映著幽微晨光。 

蓮葉翻飛天際,偶有農夫從葉叢裏鑽了出來,肩上扛著大把青翠的蓮蓬,蓮蓬上還躍動著水滴,彷彿扛著整片蓮田的翠綠,向著田埂一端走去。田埂邊,一位老農婦坐在樹下,拿著小刀子,細心的從蓮蓬裏挖出一粒粒黃色的蓮子,放進身旁的桶子裏。 

一陣風吹過來,連綿的綠色蓮葉間,翻飛著點點粉紅蓮花,好一幅夏日蓮田忙碌圖。 

從春末夏初栽種到秋涼時節蓮花凋謝,只有幾個月。蓮一生短暫,卻把全身都獻給了人類。田邊老農說,蓮花花朵可泡茶,清暑解熱;蓮子味甘澀性平和,清心養神;蓮子心有清熱、安神作用;蓮蓬具清心、降肝火功能;蓮藕甘寒,可涼血散瘀,看來整棵均可食用。若逢上端午節,蓮葉涵富清香,裹米蒸飯更具風味;還不放過的話,撿來蓮鬚,生吃、炒食均可,有止血功效。 

而蓮花開花時間更短,把花香獻給大地後,就等著來年輪迴轉生了。 

我的少年夏日時光,黃昏裏經常在蓮花間漫步,有些蓮枝長過了我的頭,齊齊的遮住了西斜的夕陽,只有等待一陣風擁來,蓮枝欠了身,葉子跟著垂下臉來,才能從天邊露出一線黃橙橙的陽光,我常追著風玩起這樣的遊戲。直到夕陽落進蓮田裏,踏著黃昏的顏色離去,蓮葉又會招來滿園的風,送我回家。 

宋朝周敦頤的詠蓮文〈愛蓮說〉這樣寫著:「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予謂:菊,花之隱逸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蓮花早從千百年前,傳頌至今。 

想念故鄉的蓮花,花香卻不入夢來,必是久離蓮田了。原來,蓮花還可以治療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