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著名藝術家鄭板橋,最擅畫竹。

他在六十歲以後,談到自己學畫的經歷說:「始余畫竹,能少而不能多;既而能多矣,又不能少:此層功力,最為難也。進六十以後,始知減枝、減葉之法。蘇季子曰:『簡煉以為揣摩。』文章繪事,豈有二道? 」(《書畫鑒影》)。 

鄭板橋的這段話,總結了從事文藝創作的「少——多——少」的三個發展階段。學習創作之初,由於生活不豐富,功夫較淺薄,所以常覺得沒啥可畫,寫上幾筆,便意斷辭竭,難以為繼。後來積以時日,眼界大開,生活也充實了,筆墨也酣暢了,落筆便如駿馬下坡,一發而不可收拾。這時「能多」了,卻並不一定筆筆精當。藝術水平又在不斷地提高,於是乎便產生了「削繁就簡」「以一當十」的藝術追求。這時就「苦不能少」了。 

一片森林,亂砍亂伐,會破壞整座森林;一篇作品,亂削亂刪,也會糟踏掉藝術。 所以,由少到多,固然不易;而由多返少,更為難事!鄭板橋說他在六十歲以後,「始知減枝、減葉之法」,藝術家追求藝術創作的精純,付出了幾多辛勞啊! 

果然,辛勤沒有白費,他終於能夠「以少勝多」了。有一次,他畫一枝竹,僅十五片葉,畫面簡潔,別具匠心。他在這幅畫上,題詩道:「敢云少少許,勝人多多許 。努力作秋聲,瑤窗弄風雨!」(見《鄭板橋集》)他為自己實現了「少一一多一一少 」的藝術追求,而喜溢筆端。 

鄭板橋畫竹的經歷,給了我們一個生動的啟示:文學藝術作品的高下,主要的不是取決於篇幅的長短,筆墨的多少;而是在於作品本身的質量如何。筆墨精煉、意蘊豐厚的作品,比那種冗長寡味、大而無當的作品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昔人有書戲院的一副對聯,曰:「三五步行遍天下;六七人百萬雄兵。」文學藝術作品,正應該有這種「以一當十」,「以少總多」的表現能力。 

有一個詩人講過:「天才就是汗水,藝術就是把三行刪去兩行。」被中共迫害致死的著名作家老舍,喜歡引用的一句俗話是:「寧吃鮮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由此可見,「少而精」確是文學藝術的高境。 

現在,我們看到有的作者,下筆伊始,動輒萬言,粗看洋洋灑灑,頗為壯觀;細讀則枝枝蔓蔓,甚覺草率。喜長不喜短,求數不求質。循此繼步,勢必遠離坦途;以此求藝,何異南轅北轍?此時,鄭板橋的畫竹,當能給我們一些有益的啟示吧? 

請欣賞一首寫得非常精要的超短詩—— 

《霧》 作者/佚名 

你能永遠遮住一切嗎?!!! 

這是一首「超微型」的詩,只有一句,但內涵卻十分豐富。寫的對象是「霧」,大霧漫天,看樣子,霧似乎是魔力無邊。然而,它在「時間」上,卻無法永遠逞威;在「空間」上,也不能「遮住一切」。 

收起你們的「霧」吧!事物的本來面目,遲早會還原!明乎此理,誰也不要去當「現代蚩尤」及其追隨者。古代蚩尤,能作五里霧,而今安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