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0年,後周殿前都檢點趙匡胤即皇帝大位,建國號「宋」,是為宋太祖。趙匡胤稱帝後,下令廢除後周世宗毀佛詔旨,恢復自由的宗教信仰。

宋廷組織譯場,刊印佛經,又派人前往西域求法。 

宋朝皇帝振興佛門,將良善的種子,首先播撒在幼兒的心中。宋太祖度八千「童行」到寺院學習。興國元年(公元976年),宋太宗趙炅又度「童行」十七萬人。

童行,就是自幼被遺棄的孤兒,或者經過父母的同意後,自願出家的兒童。宋廷將這些幼童送入寺院「童行堂」,接受誦經、儀軌等培訓。

這些孩童在寺院學習成長,雖然沒有取得正式出家的度牒,但是善於誦經及演奏鼓、鈸等樂器。而且這些兒童也要學習《中庸》、《大學》、《周易》等經典著作。

宋太宗認為,佛家文化對治國很有裨益,佛陀所說的利他之道,同樣適用於天子。皇帝治理天下,能夠行善造福大眾,使芸芸庶民獲利受益,這也是一種修行。

崇信道教的宋真宗認為,佛家和儒教經典雖然表述大不相同,但是內涵相近,都在教人重德向善。即使個別僧人、道士不守清規戒律,也不能輕易地全部廢除佛道。(《續資治通鑑》卷12 ,《佛祖統紀》卷44)

洛陽儒士 傾心禪學

在北宋帝王崇佛的背景下,由達摩創立的禪宗,從深山步入世俗,演變為士大夫青睞的禪學。司馬光、富弼、黃庭堅、歐陽修等人都對之十分推崇。

元豐五年(公元1082年),文彥博留守西都洛陽,他召集年老的士大夫,仿效大唐白居易、如滿和尚的「香山九老會」,和司馬光、富弼等十三人組成「耆英會」,意思是年高有德者的聚會。

這十三名會員,都是宋朝皇帝的股肱大臣,為社稷、為萬民立下了卓越的功勳。每次設宴相聚,士大夫飲酒賦詩,以表達他們高潔的逸趣。當時「耆英會」引領洛陽風尚,成為文化的標竿。

「耆英會」的倡導人文彥博歷經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出將入相長達五十多年,官至太師,被封為潞國公。白天,文彥博出入朝堂,輔佐國事;夜晚在家,他誦經參禪,非常精進。他曾在京師召集十萬大眾,協助佛門舉行大會。

洛陽才子富弼,一生歷經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四朝,官居宰相,為官清廉,被封為鄭國公。他為人大度平和,秉性仁孝,無論對待同僚,還是百姓,都很恭謹。

富弼精通宋、遼、西夏三國關係,對此瞭如指掌,曾輔佐宋帝撬開遼、夏同盟,成為穩定三國格局的功臣。

大約在公元1056年至1060年間,「修顒禪師」到少林寺說法,富弼聞訊前去聆聽。熙寧三年(公元1070年),富弼鎮守亳州時,他特別去請修顒講解佛家經典。富弼退休後回到洛陽,再次請修顒入少林寺、招提寺說法。

宋神宗想到,禪宗剛剛興起,還未穩固立足,應該大力弘揚。於是元豐五年(公元1082年),宋神宗下詔,將京師大相國寺中的六十四院,開闢為八座禪院和二座律院。

少林寺初祖庵的檐柱浮雕。(Huang Xin / 維基百科)
少林寺初祖庵的檐柱浮雕。(Huang Xin / 維基百科)

禪院,是供禪師參禪悟道、清淨修行的場地。

律院,是僧眾講解戒律的地方。

得益於宋仁宗、宋神宗的倡導,以及朝中大臣的支持,禪學於此時得到迅速發揚。

革律為禪 修建蘭若

「焚香引幽步,酌茗開淨筵。」這是宋朝優雅生活的寫照。

此時,遠在深山的少林寺,無心發花,卻意外收穫許多桃李。

崇寧元年(公元1102年),宋帝下詔天下,敕命每一個郡要選出一座寺院改為禪寺,這就是「革律為禪」。少林寺也因宋帝的一紙詔令,成為真正的禪宗祖庭。

元佑四年(公元1089年),河南府尹韓縝邀請報恩和尚到少林寺傳法。報恩所說的理念,遭到少林僧眾的質疑,雙方展開了一場機鋒鬥智的辯論。此番辯論猶如掀翻大海,撥轉虛空。少林僧眾像是迎來杲日照天一般,心悅誠服地將少林寺改為禪寺。

宋帝因修建陵寢之故,將偃師、登封、鞏縣割為「永安縣」,少林寺就位於永安地界。登封縣令樓異懇請吳居厚修建永泰皇陵時,也請他幫助修建「面壁蘭若」。

蘭若,是指僧人靜修的地方;面壁,是指達摩面壁九年修行的典故。

由於達摩未曾入住少林,樓異就在寺外單獨修建了「面壁蘭若」,以表示對達摩的尊敬。

宋廷在少林寺還修建了「初祖庵」。新建的庵院檐柱雕花,伎樂天人栩栩如生,金剛威猛雄偉。遠觀殿堂,只見巍巍莊嚴,令人心生敬仰。

高明之輩 皆入佛門

「水深魚極樂,林茂鳥知歸。」

深山茂林中的少林,為尋找歸真的帝王、士人、九流大眾提供了一方歸棲之地。宋朝帝王帶動了信仰的興盛,士族和佛門的界限,也因而變得模糊淡泊。

北宋後期的文壇,幾乎由一群居士組成,比如山谷居士、東坡居士、竹友居士、姑溪居士、溪堂居士等都與佛門有聯繫。理學大家程頤曾經感歎說:「現在學佛的人,都是一些高明之輩。」

從少林揚起的禪風遍及大宋國土,深深影響了士人。他們對生命的探索,也融於詩詞中,理趣盎然,充滿生機。

蘇東坡篤信佛門,精通禪學。在他的眼中,詩歌和禪法可以互補。如果能夠領會禪韻,有助於寫出清警的詩句。

他說,無論身在樓閣,還是山林,都沒有區別。高臥雲嶺,可以靜觀自身;行走紅塵,可以遍覽人情,一靜一動相得益彰。

得益於對禪學的掌握,蘇東坡看問題的視野也很開闊。紹聖四年(公元1097年),東坡遭逢貶謫,前往海南。他於半途寫下詩句:

「茫茫太倉中,一米誰雌雄。」

在茫茫的天地之中,神州就像是一粒粟米。言外之意是,不必計較,身在何處都是一樣!

他在《前赤壁賦》中,僅以寥寥數語,就點明蒼宇的弘大,塵寰的渺小,同時也道出造物主對世人的呵護。

北宋詩人黃庭堅因為愛寫豔詞,曾被法秀和尚當場棒喝。和尚警告他:如果再不悔改,日後必會遭受惡報,墜入泥犁地獄。黃庭堅發誓再不敢猖狂宣淫。他將自己的居所詼諧地命名為「槁木寮」、「死灰庵」。

在與黃斌老人贈答唱酬中,他說:「魚游悟世網,鳥語入禪味。」

詩人將自己比作游魚、飛鳥,在廣袤的世間,探索在世的意義。

「面壁九年看二祖,一花五葉親分付,只履提歸蔥嶺去,君知否?分明忘卻來時路。」

達摩面壁九年,留下一花五葉的功果。在黃庭堅的心中,達摩只履西歸,依然是眷戀故鄉的世俗之人,還沒有達到更高的境界。

黃庭堅雖未入寺修道,但他的詩詞顯現出獨特的禪韻。

一念熏戒香,千年仰玄蹤。在北宋的宏偉綸音下,帝王、名士懷抱玉壺冰心,於廟堂之高,敲響梵剎古鐘。朝野上下靜看龍工濟物,聆聽龍吟清雄,頤養恬然淡泊。

千峰一錫杖,千年一缽水。風雲霽月下的少林古寺,在帝王的護持下,穿越千變萬化的格局,繼續展現超逸絕塵的風貌,鎮守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