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們只憑雪地上印著的足痕,判斷是哪一種小動物曾從那兒經過,這些遺留在雪地上的足跡,都能很清楚的訴說出這些小動物所遭遇的變故;能看出牠們在飢餓中的傍徨;在被追趕下逃亡的慌亂;在臨難時的慘烈掙扎,和被吞食後所留下的血跡。我們常帶著無限的憐憫,以辨認這些驚心觸目的故事來作為消遣。

在森林中一些凝固堅硬的雪殼上,我們常發現一些秘密的小洞;聽妹妹說,這都是那些藏身在積雪中小動物的窩。在這百獸饑饉的漫長冬季裏,若沒有這些仁慈的積雪來掩護,山林裹所有的小動物早就絕種了。

每次漫遊在森林裏,妹妹都像我的老師,從森林中的植物、動物,一直到怎樣採集射獵,她常滔滔不絕的對我敘述著。像我這常年就讀在城市裏的笨孩子,偶爾一回到邊荒故鄉來,簡直就成了個一無所知的白癡,一切都得要我們這「森林教師」來教導講解。

還有甚麼能比這些美麗的漫遊更感快樂啊!

每當雪後一些無風的晴日裏,我們常駕著雪橇在大雪原上亂闖,陽光照在閃爍的雪地上,四周粉妝玉琢的山河原野,使我們就像旅行在一個銀色的夢裏。

母親把拖雪橇的馬兒都配戴上小鈴鐺,走在雪地裏叮叮噹噹的,伴著妹妹不停的笑聲,這該是一個多麼輕快的合奏。

有一次我們就乘坐這帶著鈴聲笑聲的雪橇,到森林中去採集引火用的樺樹皮,在一條小河邊上遇到了成草的野狼,於是妹妹大開殺戒,那優美的射姿和敏捷的神情,使我第一次覺到妹妹己再不是一個愛說愛笑的小女孩;她已經長成一個堅毅能幹的典型邊疆女子了。

這一幕震動心靈的遭遇,隨同著故鄉的冰雪,將永遠留在我的記憶裏。

在一些雪月交輝的冬夜裏,皎潔的月色清瀉在銀星閃閃的雪地上,枒杈的樹影映印滿地,就像一片美麗的網,就在這些醉人的冬夜裏,我們踏著冰雪,仰望著滿空繁星,常跟爺爺到江上去撈魚。

我們在白天家畜飲水的那些冰洞旁,放上一些小燈,然後鑿開凍結的冰層,把綁在長木桿上的小魚網伸下去,爺爺很快就從冰洞裏撈出魚來,我們歡喜若狂的看著那些蹦跳在冰雪上的魚兒,在寒風中逐漸被凍硬。有時,那些喜愛光亮的魚兒,還會從冰洞中朝著火光穿跳上來,一旦牠們跌落在冰地上,我們得及時把牠們踢到浮雪上去,不然,一等凍住就再也拿不起來了。因此,我們常在那溜滑的冰地

上手忙腳亂的對付這些調皮的小傢伙,我常在妹妹的笑聲裏在冰上滑倒。

每次我們都是滿載而歸,在月色中踏著滿地稀脆的冰雪.從江濱嬉笑的歸來。

最值得記憶的,還是冬夜裏閤家圍爐閒話的那種歡樂情景,圍繞紅通通的火爐,全家老少談著笑著;那種閒適的情調,真就像一首首發光的詩,鑲嵌在那些閃爍著冰雪的神秘冬夜裏。啊!在那些美好的寒假裏,包含著我多少甜蜜優美的歲月。

除了假期之外,我幾乎把整年的時光都消磨在哈爾濱。哈爾濱的冬天是更可愛的,在冰雪的擺飾下,那瓊樓玉宇粉妝銀飾的市區,情景也是夠迷人的!

尤其在夜晚,那些焰摺在冰雪中的燈火,是更令人沉醉,那些閃爍撩亂的霓虹燈,千紅萬綠,就彷彿是在冰雪中出現了一個繁花爛漫的春天。每於夜讀後,我常拉開窗幔,從樓窗憑眺這迷人的哈爾濱之夜,這彷彿已成了我冬夜固定的消遣。◇

——節錄自《長白山夜話》/旗品文化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