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聯,是中華傳統文化中一種獨特的藝術形式。對聯由上、下聯(出句、對句)組成,它的結構相稱、對偶工整、聲調協調,給人以和諧之美;品之,其言簡意深,上下聯聯意的貫通、呼應,更顯和璧之妙。

對聯的這種形式,讓人想到聯苑裏流傳的一些佳話。有一些對聯是由伉儷聯袂制作,你出我對,使之成雙,這是不是很顯趣味呢?

那麼,擷取聯苑珍片,來體味聯話透露出的「琴瑟相和」。

夫婦聯袂制壽聯

李清照是婉約詞派的代表詞人,丈夫趙明誠是位金石學家。夫妻倆意趣相投,經常詩詞唱和,在聯苑裏也留下了他們的佳話。

當時,有位烏姓壽星,人稱「烏老」,逢150歲壽辰,請李清照夫婦參加壽宴,二人應邀前往。席間,有人提議由夫婦二人合擬一副對聯,既可賀壽,又可活躍席宴氣氛。二人應允。趙明誠略微思索,先提筆寫下:

花甲重逢,又增而立年歲

此句中,一個甲子是六十年,「花甲重逢」即120歲,「而立」為30歲,兩數相加正為烏老150歲壽齡。大家當即稱好。

李清照稍加沉吟,也一揮而就:

古稀雙慶,復添幼學青春

下聯中,70歲為「古稀」,「雙慶」便是140歲,「幼學」指10歲,這幾個數加在一起,也恰是烏老壽數,且上下聯對偶工致,可謂珠聯璧合。眾人皆讚歎不已,言夫婦才學過人。烏老看後十分高興,興致愈濃,又親自鋪開紙,請他們再題一聯。

趙明誠知曉李清照向來才思敏捷,剛才賓客們不是說讓二人題聯來活躍一下席宴氣氛嗎?於是,且見他提筆寫下:

烏龜方姓烏

賓客們不禁一愣,烏老也頓時驚愕住,這……李清照卻是不慌不忙,略一思忖,即在丈夫的墨跡後續道:

龜壽比日月,年高德亮

好!續句後峰迴路轉,成一句很好的祝壽辭。大家紛紛點頭稱讚,烏老也舒了一口氣。

趙明誠暗自讚許,接著又題寫下聯:

老鼠亦稱老

李清照見後一笑,揮筆續道:

鼠姑兆寶貴,國色天香

「鼠姑」為牡丹花的別稱(注1)。上下聯合起來即為:

烏龜方姓烏,龜壽比日月,年高德亮;

老鼠亦稱老,鼠姑兆寶貴,國色天香。

且看這是一副嵌字聯,為鶴頂格(注2),上下聯首字巧嵌「烏老」二字,為此聯增添了一種別緻。聯意上,上聯祝詞為「長壽」,下聯祝詞為「富貴」。夫婦合作的這副對聯贏得了滿堂喝彩,壽星見後更是笑容滿面。

李清照妙思續聯,展露機敏才智,趙明誠愈加歎服。夫婦默契配合的佳話也為聯苑增添了一抹亮色。

李調元與夫人對

李調元是清代著名學者,他的夫人也是書香門第出身,夫妻情投意合,感情甚篤。兩人還有一個共同愛好:對對子。生活中他們經常即事、即景聯對,有一則流傳很廣的對聯就出自二人之手。

李調元因故遣戌伊犁,後友人以李母年老須贍養為由,多方搭救,李終得釋歸返。夫人在家備下酒菜為其接風。夫婦多時不見,此番離別各自感慨良多。茲時重聚,喜極之下李夫人含淚吟出上聯:

月圓月缺,月缺月圓,

年年歲歲,暮暮朝朝,黑夜盡頭方見日;

李調元經歷此番遭遇,不由得感嘆官場凶險;回想流放期間所受艱辛,對家人之思念,此時亦是眼眶含淚。百感交集下即席口拈下聯:

花落花開,花開花落,

夏夏秋秋,暑暑涼涼,嚴冬過後始逢春。

此聯駢儷工穩,重疊、反覆、顛倒、比喻、雙關等多種修辭方法的兼用,增強了藝術感染力。全聯表現了夫婦的相期相盼與重逢的喜悅,情真意切,讀之令人動容。夫婦間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方可制出此等佳聯啊!

轎聯迎親

晚清文學家、教育家吳汝綸博學多才,且擅長聯對。

同治三年(1864年),吳汝綸與同里汪姓姑娘結為連理。清末男婚女嫁,所在桐城有一風俗盛行,即轎聯迎親。轎聯是由男方出上聯貼在轎子上,到女方家接親;女方家要對出與之相匹配的下聯,合成一副,以此顯「天作之合」的吉祥寓意,這樣新娘子方可上轎。

吳汝綸此前幾次應試落榜,此番雖逢人生喜事,卻不禁將仕途失意的心緒流露在了轎聯裏:

十三經,廿四史,十載寒窗,

未脫得那領藍衫,愧把白身偕綠鬢;

上聯訴說了自己雖苦讀詩書,卻功名未就,仍一介布衣,愧對佳人的心情。聯中用了五個數字、三種顏色,應對不易。

新娘子亦是知書達理之人,與家族中人商語後,對曰:

甲子年,癸酉月,甲戊良辰,

且牽著這條紅線,行看黃榜點朱衣。(注3)

下聯以佳期良辰應對,且給予新郎鼓勵與期許,工穩貼切,可謂善解人意的妙對。這來自新婚妻子的祝語,讀來自有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使新郎深受激勵。果然,吳汝綸於婚後第二年便得中進士,授內閣中書。

伉儷佳偶,琴瑟和鳴;共制佳聯,相映成趣。實為聯苑一道溫馨的風景。

由此可見,傳統文化中的對聯,可啟思益智,可傳情達意,可慰勉鼓勵,可添增生活情趣……有如此豐富的功用,現代人是否考慮將對聯作為必修的知識呢?◇

注1:《神農本草經》之「牡丹」記載:「一名鹿韭,一名鼠姑。生山谷。」

注2:「鶴頂格」,對聯中嵌字聯的一種,又稱「冠頭格」、「鳳頂格」、「丹頂格」、「頂頭格」、「藏頭格」等。此格是把所要嵌入的兩個字分別放在上、下聯第一字的位置上,就像仙鶴頭頂上的一點紅,尤其醒目,因此得名。運用鶴頂格能使所嵌文字凸出顯眼,使對聯顯別緻性,此格為人們所常用。

注3:此副對聯亦有說為吳汝綸一人所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