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氣裏,各路的秀才都要負著行囊,上京趕考去。這樣的霜天黎明,他們該要在旅店裏醒來,張羅著起身上路罷。前世,我定也曾經走過上京趕考的路途吧?我當然是不好讀書的,只好做得一個書僮.......

殘秋冷雨,我開了枱燈,坐在書桌前。見窗外的長風吹落滿樹瀟瀟落葉,綠絨絨的草坪上落滿了濕濕的黃葉,一片一片,無數的多,那麼多感傷的靈魂,自枝頭墜到滯濕的塵埃裏。若盆景似的梧桐樹,綠色的葉子先變成青色,一點一點地黃,一點一點自枝頭剝落。陰潤的天色裏,樹枝猶如滿樹繁花,有一種楮色的溫柔、平定。

秋一深,人的味覺似乎也隨著季節逆轉了,在廚房裏熬著薏仁糯米粥。點了灶火,雪櫃的冷凍室裏拖出冰霜裹著的醃臘魚,斬好,放進熱油裏頭煎。雪白的豆腐煨在砂鍋煲裏,擇淨的金針菇、青蒜苗,一樣一樣地下到鍋裏,小火慢慢地煨煮。我立在灶前,守著鍋,出神地看著樓下一樹繁花的梧桐,枝上青的葉子、黃的葉子、似青似黃的葉子。鹹魚香裏飄出清新的菜蔬氣息,濃郁地壅塞在小小的廚房裏。這是埋藏在時光深處的氣味,臘魚和青蒜苗的香味,是圍著堂屋的火堆等待大雪來到的氣息,故鄉冬月的味道。天寒白屋,柴門犬吠,青翠的菜畦間落滿了白霜。祖父為我留下的一枚黃柚,自枝頭摘下,輕輕地放進廂房的青瓷小壇裏......

鹹香的臘魚,紫殷殷的菜苔,稠熱的白米粥,殘秋冷雨,適合喝奶茶,金黃的紅茶,熱氣騰騰的,兌滾燙的牛奶。冷雨天,心與人世亦起了隔絕,彷彿是襁褓裏的嬰孩,獨自,在團團的棉花被子裏,包包好。我決心做一個大雪封門的人,下雪不出門。等來年春天再出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