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成帝時,有位美麗又具才華的女子班婕妤,她知書達禮,從小能作詩詞,一入宮就受寵幸,被冊封為「婕妤」(嬪妃的稱號)。

漢成帝相當喜愛班婕妤,讓她天天伴隨君側,曾特地訂做了一輛大型輦車,想讓班婕妤也能同車出遊。班婕妤卻賢德守禮,婉言推拒說:「歷史上,聖賢的君王外出,都是名臣伴隨在側的,只有夏桀、商纣、周幽王這些亡國之君,才會讓寵妃坐身旁。皇上,您要我與您同車出遊,恐怕這樣會損害了您的賢德聲譽呀,請恕臣妾無法這樣做。」

因為班婕妤說得有道理,所以漢成帝也就聽從她的勸告。皇太后因此對班婕妤的高潔品格相當欣賞,曾對身邊的人說:「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註)

可惜好景不常,宮中來了趙飛燕姐妹,班婕妤的地位很快就被取而代之。漢成帝後來終日沉湎於酒色之中,不顧朝政。趙飛燕姊妹又向成帝進讒言,造成許皇后被廢,班婕妤也受牽連。

班婕妤是一個淡泊名利、有德操的賢淑女子,她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自願到長信宮侍奉皇太后。從此遠離了皇帝,也遠離了後宮的妒嫉與紛爭,不再讓自己深陷風暴,這就是不凡的班婕妤所做的不凡的抉擇。

班婕妤到長信宮後,為抒發憂思寫了很多作品,〈怨歌行〉一詩相傳便是她的創作。

新裂齊紈素,鮮潔如霜雪。

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

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 

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這首詩將自己比為秋後的扇子,秋涼而被捐棄,從此再得不到主人喜愛。從字面上看,詩中句句寫扇,其實句句寫失去愛情的女子內心,借紈扇的遭遇抒發女主人公的哀怨之情。

開頭四句刻劃紈扇形象:「新裂」是剛織成的、尚未使用過,「齊紈素」是最精緻的材質,最上等的工藝品;象徵這位女主人的高潔品行,美麗倩影。而「合歡」的圖案和「明月」的圓滿形狀,則又暗喻了她曾有一段幸福美滿的時光。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紈扇當初為主人所喜愛,與主人形影不離。如同女主人一度得到君主寵信的寫照。末四句「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等語,則反映出世態的炎涼。秋節終歸會到來,團扇也必然被棄置。宮中的日子朝不保夕,君王喜新厭舊,愛寵難以長久,也令人對宮中女子的處境感到不勝唏噓。

本詩高在「含而不露」、「怨而不怒」,沈德潛評價此詩曰:「用意微婉,音韻和平。」王船山亦云:「漢人有高過『國風』者,此類是也。」

成帝死後,班婕妤負責守陵。在淒清墓園中,班婕妤就像個清淨高尚、與世無爭的修道人,看盡人間冷暖卻將一切恩怨了於塵土。就這樣無怨的陪伴著永遠長眠的成帝,直到走完人生。

註:

1.《漢書卷九十七下‧外戚傳第六十七下》成帝遊於後庭,嘗欲與婕妤同輦載,婕妤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

2. 樊姬為戰國時楚莊王夫人,據《列女傳.卷之二》載,樊姬美麗賢德,莊王沉溺畋獵,樊姬便不食禽獸之肉以諫阻之。又用智慧屏除小人,並進用名臣孫叔敖,助莊王成其霸業。

~選自《獨釣寒江雪──經典名作中的秘密》/文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