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她針完後,我就仔細地檢查她的腰部。當我第一眼看到她的背部如莽蛇一樣的花紋時大吃一驚,天哪,身體後背的三分之二的皮膚深一塊淺一塊的有規律排布著白色和棕色的圖案。

「你被燙傷過嗎?」我問。

「沒有。」

「怎麼皮膚會變成這種顏色呢?」

「不知道,」她又說,「剛開始是少部份皮膚,後來蔓延開來,才越來越大,現在要佔據整個背部了。」

這時,我想起過去曾經治過一例這種病案,這是一種很特殊的隱藏很深的要發又發不出來的帶狀皰疹,從腰脊椎開始,人一疲勞抵抗力弱就發作,平時一直躲在脊椎骨的神經系統裏,這是一種很難根治的毛病。

它的特點也是疼痛難熬,想到這裏,我才開始將這「迷魂陣」弄清楚了。噢,原來她的腰痛並不是臨床常見的腰肌扭傷及腰間盤的病,而是由帶狀皰疹引起的神經系統的疾病。當然由於不對症就無法下對藥,致使疾病越來越猖狂,到今天這個地步。

也就是從這天起,她的病情才開始有轉機。當然戒藥也與戒毒一樣,非常痛苦。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今天不服藥就算了的,身體內會起反應,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焦慮煩躁,疼痛難熬,沒有一分鐘可以靜得下來。就這樣,我教她呼吸、打坐,將自己捆在椅子上,用盡了一切招數就是不吃藥。開始時,她非常懷疑,這種診斷的正確性,因為沒有任何一個醫生提過。但二、三天下來,不吃藥雖然疼痛,但她的頭腦是清醒的,意識是明白的,且每一小時過後,她都有蛻一層皮的感覺。就這樣,三個周期下來,泰勒居然沒有吃一粒止痛藥或鎮靜藥。

我與她談到鍛鍊身體,注意飲食,又專門講了修煉之道,讓她先到圖書館借書,看完了再繼續討論。到此刻我寫這篇醫案時,她還是我的病人,還在繼續與病痛抗爭,但至少她不再陷入那令人絕望的困境中了,眼下是怎樣生活的正常和自我管理的問題了。

後來我有機會遇到了泰勒的醫生,那位將她轉到我這兒來的西醫。

他告訴我:「泰勒非常信任我,她以為我有所有關於她的腰痛的答案。由於她的信賴,促成我過強的自信心有些遠離現實。我是想幫助她解脫這痛苦的困境,不斷地增加劑量。從一方面我也知道是在害她,但是我自己也陷在這內疚中無法自拔,看到她因為不滿意藥的劑量而不愉快失望的面孔時,聽到她半夜裏痛的睡不著覺打我的呼機求救時,我也在受折磨……無奈中只有從這個藥換到那個藥,雖然也在盡我的能力,卻將她一步步領到更難解脫的深淵……」(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