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六月的天,冷熱無界,陰晴難料。剛才還是麗日朗朗,現在卻是烏雲密佈。壓低的陰雲,似乎觸手可及。看著突變的天,安卿並沒有在意。他已經習慣了,把征服當成人生的目標。征服自己, 征服他人,更想征服自然。

陡然,狂風剎起,撼動山林。搖晃的繩索,帶著安卿,在空中盪來蕩去。

颶風刮著凡人的身軀,來回撞著崖壁。漸漸的,點點的擦傷,演變成碰傷、撞傷,安卿的掙扎也逐漸到了極限。雙手除了緊緊抓住繩索,別無他法。

在颶風劇烈的摩擦中,繩索「體力不支」的斷裂了。安卿隨著斷裂的繩索,跌到崖底。

劍龍先生,因為擔心山中新建的幾處山梯和木屋,便帶著手下冒雨前去查看和加固。就在半路,看到安卿。這時他還有意識,只是全身動不了。他的意識也隨著颶風的吹裂,若即若離。

劍龍先生看看這麼大的風,此地又離山下的醫療站很遠。即使呼叫救護車,也不可能開到山上來。

劍龍先生初識中醫,醫術還沒有像現在一樣爐火純青。但還是迅速的採下接骨草,嚼碎敷在他的傷處,又用木棍做夾板,撕下襯衫做布條、做繃帶,固定骨折的地方。

他們把安卿揹到山下,焦慮地等待救護車的到來。只是,安卿的意識越來越薄弱。他們擔心,他可能一時挺不過來,隨風而去。

為了讓他振作起來,就不停的問他:「你想活下去嗎?」

「想!」微弱的氣息顫抖地蹦出一個字,這似乎像是一層皮在說話,而安卿的意識依然在風中,不想回到身體中。

劍龍先生看到眼前的景像,當即決定讓員工把安卿抬進泉水中。

對於跌落骨折出血的人,醫療上禁止在野外用水沖洗,以免感染髒物。因山莊地處高遠,泉水極為清澈凜冽。幾年前,劍龍先生親眼目睹一位醫生,用泉水清理傷者傷口的污泥。

六月的山泉,是冰冷的。即使山莊之外是三伏酷暑,但山莊的泉水,常年凜冽冰寒。對於意識游離的人,在非常狀態下,採用非常手段,成了迫不得已的方式。

「你想活命嗎?」劍龍先生又厲聲的問,希望把安卿游離的意識拉回到身體中。

「想!」他的意識似乎再往身體中融合。

「想活命就別放棄!」劍龍先生似乎是在對著游離的三魂七魄,一一下令!

「我想……想活命!」安卿開始清楚的意識到現狀。

「想活命,就打起精神!」

冰冷的泉水,浸透受傷的肌骨,浸徹他的心扉。

安卿的意識越來越強烈,開始在水中有了輕微的搏動。除了已經固定的幾處傷骨,其它內傷,還需要等到醫護人員的到來。

安卿的身和神聚合在一起。儘管還需要一段很艱苦的治療過程,但可斷定,最危險的狀況已經過去。

安卿在水中意識全部恢復後,認為劍龍先生用這麼殘酷的方式對待一個不幸的人,所以心生憤恨。

三個月的治療後,安卿已經可以下地了。手臂、雙腿的骨折癒合狀況良好。

醫生對他說,幸好第一時間有人為他做了急救處理,否則,身體受損的情況會更嚴重。三個月就能恢復到這種程度,已經要感謝上天了。

三個月後,當安卿拄著枴杖到山莊,要回自己的越野悍馬時,發現自己的愛車竟然多了一截拖斗。拖斗裏放著秸稈和木料。安卿一看,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正是劍龍先生的「傑作」。反正車閒著也是閒著,與其做個「富貴閒人」,不如讓它「活動活動筋骨」,幹點「體力活兒」 來得更實在。這就是他為悍馬制定的「養生之道」。

就這樣,安卿在感激、怨恨、抗拒的交織中,成為山莊主人的朋友。雖談不上義結金蘭,但當你在一籌莫展陷入困頓時,一定會首先想到他。(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