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近日再次發射洲際導彈並獲得成功,射程達6千公里,足以射到美國本土,並輕易覆蓋中國大部分國土,包括中國所有最發達的城市,如北京、上海、杭州、武漢、深圳、廣州、成都、重慶,其戰略威懾力量已經形成,對中國及東亞所有國家構成的潛在危害難以估量。

對於北韓不顧國際社會的反對,一而再,再而三地進行核爆和洲際導彈試驗,聯合國迄今除了形成幾個幾近廢紙的制裁協議之外,拿不出任何實際有效的措施。造成這種狀況的根源在於,中俄美3個大國對解決北韓問題的立場迥然不同。美國主張進一步嚴厲制裁北韓,尤其是要求相關國家切斷對北韓的石油供應,如果經濟制裁措施仍然無效,不排除用武力來最終清除北韓的核設施和核武能力。

而中國和俄羅斯立場一致,兩國外長於7月5日共同簽署了關於朝鮮半島問題的聯合聲明,聲明重申了中國提出的「雙暫停」方案,即北韓暫停核導活動和美韓暫停大規模聯合軍演,以及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和建立半島和平機制「雙軌並行」的思路。俄羅斯還認為,解決朝鮮半島問題必須分步走。中俄基於共同立場,主張用和平對話的方式來解決北韓問題,強調軍事手段不應成為解決問題的選項,反對美國在南韓佈置薩德導彈防禦系統,認為該系統嚴重損害包括中俄在內的域內國家戰略安全利益,無助於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目標和地區和平穩定。

中、俄、美三國在解決北韓問題上的巨大分歧,從現在來看,殊難彌合,因為已有先例。早先為解決北韓問題所形成的六國磋商機制,曾經由中國主導,美、俄、日、韓、朝五國共同參與,當時也是秉持和平解決問題的原則,有著和「雙暫停」及「雙軌並行」大致相同的思路,即在解決北韓核問題的同時,也要解決北韓的安全關切問題。但眾所周知,北韓就是在六國協商期間,藉口美國不對其安全問題作出明確承諾而進行了多次核爆和洲際導彈試驗,最後也是北韓率先提出徹底退出六國協商機制,以致和平解決北韓問題變得越來越渺茫。現在中俄再提「雙暫停」和「雙規並進」的解決方案,能不能讓美國和北韓接受,仍然要打一個天大的問號。

對於美國來說,鑒於北韓屢屢背信棄義的行為,要它率先停止美韓聯合軍事演習,那幾乎不可能。而對於北韓來說,成為一個核武國家,已經寫入該國的憲法,讓它主動棄核,那幾乎也是不可能的事。美國和北韓兩邊都不可能主動停止軍演和停止核試驗,中俄兩國想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是不是太一廂情願了?

不管中、俄、美、日、韓、朝六國各自打的是甚麼算盤,面對北韓所製造出來的這樣一個嚴峻複雜的局面,應該都來算一算,究竟誰是這場博弈中的贏家和輸家?我作如下分析:

北韓作為北韓問題的始作俑者,在這場擁核的國際博弈中,既可能是最大的贏家,也可能是最大的輸家。

從贏面上說,北韓冒著被滅國的風險,不擇手段地發展核武,目前已佔據了非常主動的位置,它現在所擁有的核實戰能力讓所有來自外部的打擊力量都不敢小覷,核威懾的確是小國抵抗大國最厲害的殺手,讓大國對小國不敢輕舉妄動。就這點而言,北韓的戰略目標已經基本達到。北韓進可以繼續加強和完善其核攻擊能力,退可以在最後一刻用棄核作為最大的籌碼和其它國家進行討價還價,以換取它一直期待得到的安全保障。

從輸面上說,北韓玩擁核之火,也可能輸得底朝天,那就是遭到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盟國的軍事打擊。現在只有美國具有從外部徹底摧毀北韓核設施的軍事力量,一旦美國真正意識到北韓擁有了核攻擊其本土的能力,美國會選擇用軍事打擊的方式來徹底解決北韓擁核問題。

這次北韓成功發射洲際導彈,已經突破了美國可以忍受的臨界點,如果北韓再次舉行核試驗,將會進一步加劇北韓遭遇美國軍事打擊的風險。如果美國重啟對北韓的戰爭,金三政權必定垮台。

北韓是贏是輸?從目前來看,還是贏面更大一些,北韓為了避免和美國的直接對抗,最大可能會把擁核這張牌打到最後一刻,在戰爭警報即將拉響的前一天宣佈放棄核武器,然後在中、俄的支持下尋求新的安全籌碼。

中國從目前來看,是北韓擁核以來的最大輸家,既輸掉了對北韓的控制力,也輸掉了和南韓所建立起來的良好關係。中國要主導東亞的政治秩序,失去了對朝鮮半島的有效控制,將會是一無事成,並會進一步加強日、韓同盟,並為美國重返東亞製造更多的口實。中國對朝失控,意味著中國整個東亞外交的失敗。

北韓擁核對中國有2個直接威脅,一是直接威脅中國的安全體系,北韓核設施不管是遭受到外部打擊還是發生重大事故,都會對中國東北地區造成災難性的後果。更嚴重的後果是,中國面臨著有可能被北韓核攻擊的巨大危險,當北韓對中國的不滿達到頂點時,或者它的戰爭邊緣政策破產時,金三完全有可能孤注一擲將核導彈射向中國,和中國同歸於盡。這是一個戰爭瘋子的固有思維。

北韓擁核對中國的另一個直接威脅是,進一步加劇了東亞的軍備競賽,南韓被迫引進美國薩德導彈防禦系統只是軍備競賽的第一步,如果北韓繼續擴大其核試的範圍,有可能引發東亞的核武競賽,那時,東亞就成了世界的熱核地帶,東亞各國就永無寧日。

中國目前要擺脫在處理北韓問題上的被動局面,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打破原有的以意識形態劃線的外交框架,走出聯俄抗美的幻想性思維,走向真正的東西合作,既和俄羅斯合作,也和美、日、韓合作,對北韓保持最大壓力。只有北韓棄核,卸掉這個懸在中國頭上的定時炸彈,中國就有迴旋餘地和主導半島局勢的機會,至少仍然可以控制北韓。

在目前圍繞北韓擁核而展開的六國博弈中,如果說現在已經有了一個確定的贏家,那無疑就是俄羅斯,俄羅斯因為北韓核問題的存在而為它實施遠東戰略贏得了巨大的機會。

俄羅斯一直宣稱,它是六國中和北韓相關性最小的國家,所涉及到的利益較之其它五國也是最小的,因此一直標榜自己可以對解決北韓問題秉持最客觀、最公正的立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俄羅斯比中國更為直接地支援北韓的核導試驗,有些中國不便說的話,俄羅斯就敢說。比如這次北韓自己都承認成功發射了洲際導彈,俄羅斯卻故意說這次發射的是中程導彈,試圖刻意降低本次射彈事件的危害性。為甚麼俄羅斯要這麼做?而且不惜和美國鬧翻也要這麼做?是因為北韓核武的存在符合俄羅斯的遠東戰略利益。

蘇聯解體之後,俄羅斯淪為一個三流國家,其全國GDP還趕不上中國的一個廣東省,俄羅斯已經毫無實力與美國爭奪全球霸權,它只能尋機建立地區霸主地位。如果沒有朝核問題,俄羅斯在東亞根本沒有位置,其遠東利益也將逐步被中國巨大的經濟容量所虹吸。北韓實行核武政策,攪亂了東亞的和平局面,打破了東亞的政治平衡,為俄羅斯帶來了重返東亞的重大機會。

值得一提的是,俄羅斯在圍繞解決北韓問題時擁有這麼巨大的國家利益,但它卻幾乎沒有任何風險,即使北韓出現最壞的情況,出現核戰爭或核事故,對俄羅斯的影響也是最小。所以,俄羅斯遇到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豈能放手,維持朝鮮半島目前的緊張局面和朝核現狀,可以讓俄羅斯坐山觀虎鬥,隨時從中漁利。中國在北韓問題上和俄羅斯深度合作,其實正中俄羅斯下懷。上一次韓戰,中國為史太林打工,這一次如果爆發新的韓戰,中國難道又要為普京打工?

美國是最終能否解決北韓問題的關鍵之手,如果美國不出手,北韓擁核肯定成為既定現實,而且會越演越烈;如果美國出手,出軍事之手,北韓問題肯定在一周內得到徹底解決,金三政權崩潰,朝鮮人民獲得解放。問題在於成本控制,如果成本過大,是核災難,半島死去幾十萬人,美國就不得不掂量戰爭的後果問題。

對於北韓來說,它最害怕的就是美國,它歇斯底里地反美,把美國視為它的頭號敵人,一方面是它的國內戰爭動員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演戲給中國看,以獲取核試的最大理由。其實,從美朝關係來看,兩國沒有領土利益方面的衝突,衝突在於不同的制度和價值觀。如果北韓不是做得太過份,不發展核武,美國才不會去理睬北韓。世界上專制國家還有不少,真正讓美國動手的只有利比亞和伊拉克,這是因為這兩個國家都是在瘋子領導之下。現在的金三就是一個瘋子,而且是拿著核武器的瘋子,這樣的瘋子不除,美國就不是美國了。

美國如果打北韓,有甚麼好處?幾乎沒有甚麼好處。原來美國打伊拉克,中國專家信誓旦旦地說美國是為了取得伊拉克的石油,結果美國打掉薩達姆之後,伊拉克的石油主要供給了中國而不是美國。如果美國打掉金三政權,它也不會接手北韓,而是讓南韓或聯合國去收拾爛攤子,甚至重新交給中國,由中國扶持一個傀儡政權繼續統治朝鮮人民。所以說,美國不會是真正的贏家,山姆大叔只是承擔著國際秩序和國際正義維護者的責任,承擔著世界領袖的責任。

現在對美國的挑戰在於,在中俄公開主張軍事解決不是選項的情況下,美國是不是會對北韓動武?特朗普總統斤斤計較於利益,他會因為普世價值而與北韓開戰嗎?戰與不戰,對美國是一個兩難的決定,決定權在美國手裏,但還要看日、韓的態度。

日本和南韓對於解決朝核問題,在總的立場上和美國是完全一致的,兩國和美國均簽有軍事協定,在軍事上必須服從於美國的遠東戰略。但是,美國真要對北韓動武,日、韓兩國肯定要估量戰爭的後果和代價,目前這是制約美國動武的主要因素。

對於日本來說,戰爭是日本國民的痛苦記憶,接受二戰失敗的教訓,日本憲法規定永不參戰。因此,用武力解決朝核問題,日本是有其力而無其心。也就是說,日本如果進入戰爭體制,它的戰爭能力是有的,即使以現有的海空軍實力來對付北韓,亦是綽綽有餘,更不必說戰爭能力被充份動員起來之後。日本的問題是,作為世界上唯一受到過原子彈爆炸的國家,國民無心作戰,更無法想像再經歷一次核攻擊。我相信,日本根本沒有做好戰爭準備。

對於南韓來說,它比日本更為不堪,日本對於戰爭是有其力而無其心,而南韓對於戰爭則是無其力又無其心,也就是說,既無戰爭能力又無戰爭決心。南韓如果沒有美國的軍事支持,要和北韓單打獨鬥,可以肯定地說,幾乎毫無勝算。南韓對北韓長期實行懷柔綏靖政策,花錢買平安,就是因為害怕再打仗。不要說現在的文在寅總統害怕與北韓打仗,就是以前所謂的鷹派總統李明博,真遇到了天安號軍艦被北韓擊沉和延坪島炮擊事件,至多也就是虛張聲勢地喊幾嗓子,真打是不敢有的。文在寅總統上台之後,反覆強調以和平方式解決朝核問題,是因為他在骨子裏害怕北韓,現在北韓有了核武器,他只會更害怕。

美、日、韓現在對北韓的態度完全可以用這樣一幅漫畫來呈現:美國大哥要保護南韓小弟,去揍北韓這個流氓,南韓小弟不但不幫忙,反而是拖住大哥的腿,不讓大哥往前衝。而鄰居日本只做壁上觀,唯恐戰火蔓延到本國。日、韓這麼一個態度,美國怎麼可能對北韓動武?

中、美、俄、日、韓、朝,六國博弈,誰家輸贏,大致可以作出判斷了:北韓如果成為擁核國家,北韓就是最大的贏家,其他五國,或苟且偷生、或仰人鼻息、或與流氓偷歡、或與邪惡共處,國際正義被破壞殆盡,東亞和平從此不再。一個人民吃點豆腐就是過年的蕞爾小國,將五個GDP總量佔據了世界總量50%以上的國家,置於互相爭鬥不休的境地,從而讓自己得心應手地發展出可以徹底終結人類的核武器,堪稱世界史上最恥辱的一頁。

如果是人類文明的一員,該做出決斷了!(文章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