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醫生說了一句令我永誌不忘的話:「艾美,不管你有甚麼信仰,現在想著你的信仰。」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我相信愛。

艾比醫生離開後,媽媽過來跟爸爸一起站在我床邊。「媽,我惹上甚麼麻煩了嗎?」我低聲問。她幾乎聽不見我的話,因為我的呼吸極度吃力。

媽媽拂開我臉上的頭髮。「親愛的,」她說,壓抑自己的眼淚,「我想不是你去招惹麻煩,問題在於是甚麼麻煩找上你。」

敗血性休克——就是身體撤回四肢血液來挽救器官時會出現的症狀。我入院時,沒人摸得清我病情沉重的原因。由於血壓極低,醫生們以為我心臟衰竭,其實不是。接著,他們認為那是毒物休克症候群。但做完一些檢測後,判定不是。最後,由於白血球數上升,他們斷定是嚴重的血液感染——只差不知道是哪一種。所以,他們將我的血液送去培養,要五天才會有答案。

神奇的是我撐過後半夜,艾比醫生即使離開了醫院,依然持續追蹤我的狀態。他回到我病房捎來一則消息:「我們得用藥物讓艾美進入昏迷狀態。」

爸爸眉頭深鎖說:「真的嗎?」

醫生回答:「是的,在等待血液培養結果出爐期間,必須讓她的身體系統維持穩定——這是避免她主要器官衰竭的唯一辦法。」

同時,我喘著氣,不放過任何吸得到的氧氣。大家能想像頭被壓到水底卻不確定能不能吸到下一口氣的感覺嗎?那就是我主要的不適。此外,我腎功能是零,所以我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做血液透析11。

爸爸含淚簽署同意書,將我的生命託付給醫療團隊,由機器全面掌控我的身體。

「可以讓我看看我的腳嗎?」我在爸爸簽完字後向他低語。

他說:「親愛的,你的腳根本用不著我們擔心啊。」

我細聲說:「我知道,但是——喘——我的——喘——腳——喘——好冷。」

後來我又埋怨幾次,爸爸走到床腳,拉開白色被單,褪下我的襪子。若說我的腳之前是紫色,這會兒就是深紫了,我足踝上方幾吋是分界限——分界限以上蒼白,以下是紫色,我一看到就哭了出來。

爸爸將被單蓋回我的腳上,捏捏我的手。「小可愛,我們會度過這一關的。」

麻醉師來讓我進入昏迷。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滿室的親友圍著我,每個人都穿戴著保護的黃色口罩、長袍和乳膠手套;在我確診之前,醫生們必須保護進入我病房的每一個人。

醫院的行政總裁是摩門教信徒,也是我姐姐的朋友,他將手放在我的額頭上祝禱:「上帝啊,我們在天的父,我祈求禰眷顧我們親愛的艾美,保住她的性命,讓她能夠再度以自己的雙腳行走人間。」——接著我便不省人事。

我昏迷後,艾比醫生便走了。但四十分鐘後,他突然強烈地覺得必須回醫院,做點甚麼來救我的命。他壓根兒不知道該怎麼挽救我,但他在開車時擬訂一套計劃。護士們遵照他的新指示,用一整天時間緩緩將我從病床搬到斷層掃描床上。

任何突如其來的動作都會導致血壓下降,心跳率竄升。他們終於得以移動我時,我血糖暴跌,幸虧他們又穩住我的血糖。多虧了艾比醫生依據直覺行事:掃描顯示我的脾臟是正常的十倍大!艾比醫生連忙將我送進手術室,為我緊急開刀。我的脾臟果然已經爆裂——他搶在大勢已去之前摘除我的脾臟,救了我一命。

不知何故,即使我在昏迷中,施打了許多麻醉劑,我仍然聽得到某些聲音。我聽得到醫生和護士的對話。還有,手術中某個時候,艾比醫生說了一句令我永誌不忘的話:「艾美,不管你有甚麼信仰,現在想著你的信仰。」

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我相信愛。(待續)◇

——節錄自《失去雙腳,我用生命奔跑》/平安文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