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大學同學打電話來要我建一個微信賬號,說同學們要聚會了,不能參加的也可以通過微信感受一下現場氣氛。

「甚麼是微信?」孤陋寡聞的我問道。

那邊同學聽到這個問題哭笑不得:「你怎麼這麼無知?!簡單地說,它就是中國版的臉書。」不客氣的訓斥似乎是老同學的特權。

好吧,既然能間接見到分別多年的老同學,那我就裝個微信唄。

孰料,不上則已,一上則欲罷不能。

在大學同學群裏,不斷更新的照片、影片紛沓而至,如身臨其境。遇上這班同學才華橫溢,穿插在其中的頑皮調侃,幽默解說,時常令人捧腹。不用說,那是一次難忘的聚會,儘管隔著大洋,卻把三十多年的記憶來了個徹底刷新。

就這樣,在我的微信上,朋友越加越多,群也越來越多,從小學、中學、高中到大學、研究生,幾乎容納了每一段生命歷程中的相識。後來還加入了一個舞文弄墨的群,儘管我既不揮毫又不作畫。

每一個群都給我帶來不同的感受。在物慾橫流的社會,沒有比找回青春年少那份純真友誼更可貴的事了,也沒有比遇到毫無利益因素,只是心靈溝通的朋友更愜意的事了。

然而,令我不知所措的是那個朋友圈,我曾形容那是一條街,各個攤位的展品包羅萬象,各類「心靈雞湯」、五花八門的帖子更是滿天飛。起初,我都認真地讀啊、看啊、點贊啊、點評啊,累得眼花手酸,可是每天還有批改不完的奏章。

大洋兩岸的時間差導致一天二十四小時總有人在工作。甚麼叫日理萬機呀?甚麼叫廢寢忘食啊?那段時間,我就是這樣工作著的。深深體會到了做「皇帝」的不易。

同時我也扮演著臣子的角色。不過,我對朋友圈的貢獻比較吝嗇,原因是,不想為「朕們」增加工作量。試想:一個圈裏有二十個人,你發三個,我發五個,那就幾十上百個帖子了,要認真地看這麼多文件,然後再圈圈點點,可就相當繁忙了。身為一介主婦尚且難以招架,更何況那些全職工作的人呢。對於朋友的點贊,我是愧疚大於得意,耽誤別人的時間總是很過意不去的。我更理解那些只是默默看的潛水者,我想他們已經做膩了皇上吧。

不用說,那段時間,我的頭總是低著的,呵呵,我也變成了「低頭族」的一員。如此繁忙的工作自然影響了正事兒,以至於飯都不能按時做了,其他的事也拖後了,家裏人就開始有意見了。有一天先生笑著對孩子們說:「發現沒有?你媽媽最近找到了一份全職工作。」這不痛不癢的批評,讓我感覺自己實在是不像話了,一向做人本分的我,怎麼可以玩微信上癮呢?那就想辦法戒掉微信。

於是我克制自己儘量減少看微信的次數和時間,外出時把iPad丟在家裏,我確信,微信裏沒有重要的信息,經常聯繫的朋友都會通過電話與我聯繫。就這樣,我從微信全職工變成了半職工、小時工、分鐘工乃至瞬間工。生活漸漸恢復了正常,除了做家務還可以讀讀書,讓心靈平靜下來。再後來是隔三差五就上來看看,集中批閱一些近期的奏折而已。親人好友過一段時間互通一下信息,報個平安。即使這種短暫的上線,我也常常是前一分鐘發了點東西,後一分鐘果斷關機出門購物去了。所以朋友們想和我長時間的聊天恐怕很難了。好在他們慢慢習慣了,我並不是對朋友無禮,只是不想和微信藕斷絲連罷了。

實話說,微信對於親朋好友之間互通信息立下了汗馬功勞。通過微信,我找到了分別幾十年的老同學老朋友,了解到他們的現狀,相互之間溝通感情,甚是欣慰。朋友圈裏的內容,有些我也很喜歡,特別那些分享生活片段的,古典音樂及好的文學藝術作品等。對於生性好靜的人來說,偶爾上來欣賞一下也就足夠了。

寫到此,突然想起那位拉我上微信的同學寫過一首詩,題目是:「微信,我愛你,但我必須拋棄你!」只這一句,他於微信愛恨交織的情感可見一番。

好在我已經從微信這複雜的情結中掙脫出來,不但可以拿得起放得下,甚至可以說戒掉了。世上誘人的東西越來越多,然而事物總有其利弊,只看人如何善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