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波主演的電視劇《軍師聯盟》正在熱播,引起觀眾對三國時期魏國大臣、大軍師司馬懿的好奇。司馬懿以深謀遠慮、隱忍持重著名,輔佐了從曹操、曹丕、曹叡到曹芳的曹氏家族四代人,徹底掌握了曹魏的軍政大權。明末清初作家馮夢龍在《喻世明言》第三十一卷「鬧陰司司馬貌斷獄」中記載了一段司馬懿和幾名三國英雄的轉生故事。 

話說東漢靈帝時有一秀才,複姓司馬,名貌,表字重湘,天資聰明,八歲就縱筆成文。司馬貌被視為神童,送到京城,卻因言語衝撞了考官而落榜,直到五十歲,還是個秀才,無一官半職。 

東漢靈帝期間,世風日下,買官賣官現象層出不窮。

有一天,司馬貌喝醉了酒,將懷才不遇的憤懣之情寫入了一篇〈怨詞〉,怨老天不公,想那慳吝之人,偏偏財積如山;有那肯施肯捨的,偏偏手中空乏。那刻薄害人的,偏偏身處富貴;那忠厚之長者,偏偏吃虧受辱。寫完後又補了一句:「我若作閻羅,世事皆更正。」

吟讀數遍之後,就著燈火把詩稿燒了,被正在巡查的夜遊神看到,將這篇怨詞報告給了玉帝。

玉帝大怒道:「世人爵祿深沉,關係氣運。依你說,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有才者顯達榮耀,無才者黜落;天下世世太平,江山也永不更變了?豈有此理!小儒見識不廣,反說天道有私。」

玉帝命令閻君把司馬貌的魂勾到陰司,讓他當六個時辰的閻王,判積壓案件。「若斷得公明,來生注他極富極貴,以酬其今生抑鬱之苦;倘無才判問,則打落酆都地獄,永不得轉人身。」

司馬貌被小鬼勾到森羅殿前。閻君命令他換上官服,登堂判案。判官遞上的第一份案卷即是350多年前發生在漢初的「屈殺忠臣案」,原告:韓信、彭越、英布;被告:劉邦、呂氏。

司馬貌叫鬼吏,將原、被告一齊帶上前來。

韓信道:「我自受漢王築壇拜將之恩,使盡心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與漢王定了三秦;又救漢皇於滎陽,虜魏王豹,破代兵,擒趙王歇;北定燕,東定齊,下七十餘城;南敗楚兵二十萬,殺了名將龍且;九里山排下十面埋伏,殺盡楚兵;又遣六將,逼死項王於烏江渡口,造下十大功勞。誰知漢祖得了天下,不念前功,將某貶爵。呂后又與蕭何定計,將我哄騙至長樂宮,誣以反叛而斬,更夷我三族。迄今三百五十餘年,銜冤未報,伏乞閻君明斷。」

司馬貌點頭嘆道:「審得漢家天下,大半皆韓信之力;功高不賞,千古無此冤苦,轉世報冤明矣。」

再問大梁王彭越:「呂氏為什麼殺你?」彭越道:「我有功無罪。呂后誣我謀反,喝教銅錐亂下打死,煮肉作醬,梟首懸街,不許收葬。我好不冤枉! 」

彭越乃是西漢的開國功臣,被立為梁王。 後在消滅異姓王風潮時遭到流放,去往流放地途中遇到呂后,向呂后述說自己無罪,希望能回到故鄉。呂后表面上答應,背後卻對高祖說:「彭越是個壯士,流放到蜀地終是後患,不如現在就殺掉。」於是指使彭越的門客告其謀反。彭越被打死後,剁成肉醬。

司馬貌又喚九江王英布聽審。英布道:「某與韓信、彭越三人,同功一體。漢家江山,都是我三人掙下的,並無半點叛心。一日,呂娘娘懿旨,賜某肉醬一瓶。某謝恩已畢,正席一嚐,始覺味美。卻不料吃出人指一個,心中疑惑,將來使拷問,知是大梁王彭越之肉。我聞之心下淒慘,向江中吐出肉來,變成小小螃蟹。至今江中有此一種,名為『蟚蚏』。當此時我無處洩怒,即將使臣斬訖。呂后知道,差人將三般朝典:寶劍、藥酒、紅羅三尺取我首級。我屈死無申,伏望閻君明斷。」

英布年輕時因為犯法而受黥刑,所以又稱黥布。秦末響應陳勝、吳廣起義,陳勝失敗後投靠項梁,成為楚的當陽君。在擊破秦軍主力的巨鹿之戰及項羽進軍咸陽的過程中,英布經常被任命為先鋒。項羽分封天下時,立英布為九江王。楚漢戰爭開始後,不肯出兵協助項羽,最終投靠劉邦,被漢王封為淮南王。後率軍到垓下會合其他漢軍打敗項羽。其後見功臣陳豨、韓信、彭越陸續被漢帝誅殺,心中不安,終於造反。

司馬貌聽完陳述後說道:「三賢果然死得可憐!寡人做主,把漢家天下三分,你三人各掌一國,以報生前汗馬功勞。」

「韓信,你盡忠報國,替漢家奪下大半江山,可惜銜冤而死。發你在樵鄉曹蒿家托生,姓曹,名操,表字孟德。先為漢相,後為魏王,坐鎮許都,享有漢家山河之半。那時威權蓋世,任從你謀報前世之仇。生前不得稱帝,明你無叛漢之心;子受漢禪,追尊你為武帝,償十大功勞也。」

又喚過漢祖劉邦發落:「你來生仍投漢家,立為獻帝,一生被曹操欺侮,膽顫魂驚,坐卧不安,度日如年。因前世君負其臣,來生臣欺其君以相報。」

接下來,喚呂后發落:「你在伏家投胎,後日仍做獻帝之後,被曹操千磨百難,將紅羅勒死宮中,以報長樂宮殺信之仇。」

又喚九江王英布上來:「發你在江東孫堅家投胎,姓孫,名權,表字仲謀。先為吳王,後為吳帝,坐鎮江東,享一國之富貴。」

又喚彭越上來:「你是個正直之人,發你在涿郡樓桑村劉弘家為男,姓劉,名備,字玄德。千人稱仁,萬人稱義。後為蜀帝,撫有蜀中之地,與曹操、孫權三分鼎足。曹氏滅漢,你續漢家之後,乃表汝忠心也。」

司馬貌又道:「楚、漢相爭之時,有兵將屈死不甘者,懷才未盡者,有恩欲報、有怨欲申者,一齊許他自訴,都發在三國時投胎出世。其刻薄害人、陰謀慘毒、負恩不報者,變作戰馬,與將帥騎坐。」
閻羅王將司馬貌所斷之案呈給玉帝。

玉帝見了,讚道:「三百餘年久滯之獄,虧他六個時辰斷明,今生屈抑不遇,來生宜賜王侯之位。改名不改姓,仍托生司馬之家,名懿,表字仲達,一生出將入相,傳位子孫。曹操雖係韓信報冤,所斷欺君弒后等事,不可為訓。只怕後人不悟前因,學了歹樣,就教司馬懿欺凌曹氏子孫,一如曹操欺凌獻帝故事,顯其果報,以警後人,勸他為善不為惡。」

於是,司馬貌夫婦到三國時,便轉生成了司馬懿夫妻。

資料來源:《喻世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