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來,中國所謂的「重大發明」出了一批又一批,接著又一個個被推翻,號稱能解決城市擁堵問題的「巴鐵」也不例外。

繼北戴河當局6月21日宣佈拆除巴鐵軌道,並在6月30日把巴鐵1號拖走後。7月2日,北京市公安局東城分局發佈公告稱,北京華贏凱來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集資被投資者舉報。6月底,涉案的河北邢台市男子白某等32名疑犯歸案,目前均已被刑事拘留。

北京華贏凱來公司隸屬中國華贏資產管理集團有限公司,兩家公司的董事長都是被稱為「巴鐵之父」的白志明。

更重要的是,該案還留下近4萬血本無歸的投資人以及近50億人民幣的大窟窿。外界紛紛好奇,一個民科創想何以成了「非法集資」的道具?

改頭換面

據媒體報道,早在1969年,美國就有類似巴鐵的概念,但只是「科幻小說似的設計」。中國的「巴鐵」最初則是2008年,由小學未畢業的民間人士、現在的巴鐵總設計師宋有洲首先提出「空中巴士」,並號稱申請了國家專利。

2010年7月,曾被稱為「巴鐵之父」的宋有洲帶著他的「立體快巴」項目上了央視節目。隨後8月又帶著這個項目參加了第13屆北京科博會,一經亮相博得諸多關注,被認為是「驚豔世界的黑科技」。

宋有洲順勢宣佈,未來將在門頭溝建設189公里的軌道。不過,隨著媒體對於安全技術層面方面的質疑,如:快巴如何避開低的立交橋?快巴下面能否通行公交車?立體快巴如何過十字路口?一旦出現故障,如何保障不會成為新的堵點,甚至佔據整條交通要道?如何保障不與汽車相撞⋯⋯官方也宣稱是設計方的炒作,這一創想很快銷聲匿跡。

然而事隔六年後,「空中巴士」改頭換面以「巴鐵」的實物形式在2016年5月的北京科技產業博覽會上驚豔亮相。

向投資者展示巴鐵項目。(網絡圖片)
向投資者展示巴鐵項目。(網絡圖片)

這一次,宋有洲與主管P2P理財業務的華贏凱來合作,成立了巴鐵科技公司。宋有洲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他與華贏凱來董事長白志明簽訂了專利轉讓合同,約定白志明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宋有洲支付5億元的專利轉讓費。

當時,《人民日報》跟進發文《又一中國製造征服了全世界:空中巴士!》,稱「在中國再一次驚豔了全世界!」巴鐵幾乎成了「萬眾創新」的典型。

同年7月,國內首條「巴鐵」試驗線在北戴河建成,8月初,「巴鐵」1號試驗車開始啟動綜合試驗,還在秦皇島舉行了一個所謂「路面測試」。新華社、央視等各大喉舌媒體連日大幅報道,高調吹捧其是中國自行設計研製的「空中客車」等。

《周口晚報》在2016年7月20日發文稱,總投資100億元的周口巴鐵項目終於開工了,今年投資15億元⋯⋯

質疑聲起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外界對這個項目背後的華贏凱來公司質疑如滾雪球般湧來。除了技術和安全等方面的眾多質疑,華贏凱來很快又被曝出涉嫌偽造專利、非法集資等醜聞。

(網絡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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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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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新京報》同年8月5日報道:該公司投資的項目基本上都來自「中國建設企業聯合集團有限公司」,而這家企業聽著高大上,卻屬於民政部曝光的山寨社團,更神奇的是,其老總與華贏凱來老總是同一個人!2015年底打非辦預警的金融騙局中,華贏凱來也榜上有名。

報道還稱,巴鐵背後的投資人和他的「華贏系」商業帝國,從涉足煤礦到推廣「超級水稻」讓農民幾乎絕收;從創立「要把麥當勞、肯德基趕出中國」的快餐品牌,到所謂的「政府項目」的巴鐵⋯⋯從未停止「吸金」,據說這兩年融資就達上百億。

去年11月,曾吹捧巴鐵的官媒央視點名巴鐵投資方華贏凱來涉嫌非法集資。

11月27日,中國互聯網協會發表《關於北京華贏凱來公司冒用「中國互聯網協會企業信用評價AA級信用企業」的嚴正聲明》,稱「我會採信評價中心從未收到過北京華贏凱來公司申報參加企業信用評級的任何資料,也從未向北京華贏凱來公司頒發過任何信用等級銅牌和證書」。

據悉,去年5月甚至更早,在「巴鐵」項目仍處於試驗期、距離應用相距甚遠時,白志明和他的旗下公司「華贏凱來」,就推出了捆綁了巴鐵的投資理財產品,100萬元起投,並承諾12%的年化收益率。

巴鐵項目的資金來源主要是廣大的投資者,並且絕大多數是老年人。

即使在去年8月,經過曾經吹捧巴鐵的媒體又一番窮追猛打,「巴鐵」騙局的猜測基本做實後,有些被採訪的受害者表示,正是在去年8月之後投入的資金。有媒體因此質疑,為甚麼這輪媒體揭黑會失效?

「公家馬甲」

在「華贏凱來」的宣傳中,巴鐵項目承諾有政府擔保、政府土地擔保、中國建築企業聯合會(中建聯)1100億擔保。中建聯去年4月被官方認定為山寨組織。

有大陸媒體稱,巴鐵實際控制者成功利用很多地方政府的心態與關係,包裝出P2G(社會資本借貸政府)的概念,給理財產品披上了厚厚的「公家馬甲」。

如果你相信眼見為實,他就組織你參觀巴鐵模型與視頻;如果你相信政府,巴鐵會承諾政府擔保、政府土地擔保、「中建聯」1100億擔保。

而在河南大豫網新聞裏,河南周口港物流園某官員介紹將建成巴鐵120公里,2017年啟動,一期建成60公里;在河南政府網上,時任市長劉繼標等會見、簽約、立項消息多達6條。

南陽市交通局網站信息顯示,當時還擬將巴鐵項目列入省級PPP項目庫,南陽市政府將巴鐵應用線、設施規模納入《南陽市公共交通規劃》,並全力為運營公司的建設、經營、融資等環節提供便利條件及政策支持。

此外,鄭州、秦皇島、天津河口區都曾經是巴鐵的「合作城市」。事發後,政府也紛紛強調,所謂合作不過是「意向」。

針對外界對巴鐵資金來源的質疑,巴鐵科技開發與規劃總監張維(音譯)在2016年9月曾告訴《紐約時報》:「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經過政府有關部門批准,如果我們是財務有問題的非法公司,為何地方政府仍對我們(提案)有興趣呢?」

鬧劇何其多

過去幾十年來,中國接連爆發「萬里大造林」、「蟻力神」、「e租寶」、「泛亞」等眾多重大非法集資案件,涉案金額巨大。之所以能欺騙這麼多投資人,是因為這些項目站台的,除了那些有頭有臉有背景的明星名人們,更重要的就是政府和中共黨媒。

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安徽鈺誠控股集團、鈺誠國際控股集團在其建立的「e租寶」「芝麻金融」互聯網平台上,以高額收益為誘餌,虛構融資租賃項目,採用借新還舊、自我擔保等方式非法集資,吸收資金762億餘元,涉及投資人115萬餘名。

泛亞2011年成立後4年間迅速擴張,至少22萬投資者被吸引參與,涉及資金達400多億人民幣,並在2015年爆發大面積兌付危機。

2007年,中國曾發生「蟻力神」、「萬裏大造林」等重大非法集資案,涉案數百億。只是「蟻力神」集團至少騙取了130多萬螞蟻委託養殖戶的近二百億資金。

蟻力神騙局爆發前,幾乎每月都出現在官方報紙和電視的重要新聞裏,還獲得了「全國品質誠信放心示範品牌」等多項大獎,而老總王奉友本人也獲得了「全國優秀民營科技企業家」、「二零零六中國民營企業產業領袖人物」、「最具社會責任感企業家」等頭銜。

八九十年代,中國還出過「水變油」鬧劇,一度被稱為「中國第五大發明」。只有小學文化的「發明人」王洪成連續獲中共官員接見。僅在1992年—1993年間,至少有80家以上的中央、省市報刊稱頌過王洪成,說「他的出現,把人類歷史撕開了一個大口子」、「洪成時代開始了」、「上下數萬年的發明都不如王洪成的發明偉大」。

1993年《經濟日報》刊文讚譽「水變油」為「中國第五大發明」之後,「中央信訪辦收到全國20多萬專家、教授、高級工程師的來信,請求中央支持這項偉大的發明」。但到了1995年,媒體披露王洪成詐騙4個億,很多人因受騙投資破產跳樓自殺。1997年10月23日,王洪成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