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日前阻止歐盟在人權理事會上批評中共的人權劣跡,這是歐盟第一次遭遇成員國對中國人權問題持不同意見。中共的投資外交策略正在歐洲窮國起作用,但是真的奏效嗎?

上周四(6月15日),聯合國在日內瓦舉行人權理事會,歐盟擬發表批評中國人權問題的聲明,質疑中共對政治活動人士和異見人士的打壓。在28個成員國的最終投票環節,希臘投出了唯一的一張反對票。

希臘此次否決歐盟關於中共破壞人權的聲明,被視為中共對希臘投資數十億美元換來的回報。消息由《衛報》率先報道後,引起各大媒體關注。

《紐約時報》表示,對於有28個成員國的歐盟來說,這種沉默是一個尷尬的逆轉。這是第一次歐盟遭遇成員國反對對中國人權發聲,而一直以來,歐盟都在人權理事會上對人權問題採取積極的立場。

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表示,「希臘試圖挾持歐盟,試圖阻止對於中國嚴重侵犯人權所急需的關注,希臘的做法很可恥。」據悉,在過去三周內,這是歐盟第三次表現出「缺乏意圖、缺乏同情心、缺乏戰略眼光來遏制中國的人權侵犯行為」。

而早在2016年,分析人士、外交官員和人權組織就警示,中共對歐洲欠發達國家的投資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在換取後者對中共人權記錄的沉默。換句話說,本次歐盟對中國人權的批評不稀奇,但稀奇的是希臘放棄盟友立場,反對歐盟對此發聲。

希臘稱批評中共人權等於威脅國家穩定

成員國希臘阻止歐盟重提對中共侵犯人權問題的關注,其外交部發言人稱原因是「這種批評缺乏建設性」。希臘外交部一位不具名的官員說,希臘的看法是,這種沒有建設性的、很多時候是針對某些國家的有選擇性的批評,並不能改善這些國家的人權狀況,也無助於歐盟與這些國家的關係。

無疑,這裏的「這些國家」暗指「中共治下的中國」。隨後,希臘外交部發言人就此事接受媒體電話採訪時,作出以下解釋:「當一個國家的穩定遭受威脅時,我們需要更加有建設性地表達我們的批評。如果國家崩潰了,保護人權就無從談起。」這種說法非常滑稽,包括《紐約時報》在內的多家媒體認為希臘官方的解釋很奇怪。

首先,歐盟對中國人權的這次「批評」提議到底是甚麼?是否真的缺乏建設性?雖然無法得知這次歐盟對中國人權要公開說甚麼,但根據過去的紀錄,我們仍然可以有個大致了解。

2017年3月,歐盟在人權理事會會議上發表聲明,譴責中國逮捕「709」律師以及人權活動家;2016年9月,歐盟表達對維權人士遭中共拘禁及家屬被騷擾的關注,以及關注中共「境外非政府組織(NGO)境內活動管理法」壓迫公民社會活動。可以推斷,歐盟這次對中國人權的批評也不會脫離或越過這些主題。

其次,批評人權就等於威脅國家穩定了嗎?《紐約時報》記者布魯斯(Nick Cumming-Bruce)和聖谷普塔(Somini Sengupta)認為中國的穩定性並没有遭到(人權指責的)威脅。但是鑑於中共政權歷來害怕在國際社會公開談論人權,尤其害怕讓更多國內外民眾知道它犯下的過錯,於是想盡辦法將人權與國家綁在一起,並妄圖把中共的歪理「穩定壓倒一切」輸出國外,寄望於各國關注經濟、投資,避免公開談人權。

希臘緣何如此?用人權與中國做交易

人權組織表示,近年來中共的投資對希臘政府產生了影響。來自中國的資金,對希臘來說至關重要。有了它,希臘最大的港口可以得到修繕,國有電網營運商也有望喘息,同時國際債權人要求削減公共支出的壓力也能緩解。

中國是負債纍纍的希臘近年來吸引到的為數不多的投資國之一。過去兩年,希臘總理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兩次訪問中國,希望吸引投資者到陷於經濟困境的希臘投資。

5月,齊普拉斯才剛剛結束到中國的新一輪訪問。希臘電信公司Forthnet與中國中興通訊公司(ZTE)等三家中國公司達成合作,為希臘規模5億歐元(約合5.6億美元)的光纖網絡項目提供資金。還有中國煤炭生產商中國神華和希臘Copelouzos Group合作投資清潔能源項目,投資金額達30億歐元。

同時,希臘的港口對中國橫跨亞洲、非洲和歐洲的大型基礎設施項目「一帶一路」至關重要。去年,中國最大的航運企業中遠集團就買下希臘比雷埃夫斯港(Piraeus)的多數股份,該港口是大量旅客進入歐洲的首站,且60%的中國出口商品都是通過它運往全球。

《紐約時報》以及《華爾街日報》報道認為,希臘對中國而言,代表著其最成功的對外貿易倡議之一。事實上,除了希臘,中共還為南歐和東歐的大型基建項目提供了資金援助,這些財政吃緊的國家,包括匈牙利、克羅地亞和葡萄牙等國獲得中共幾十億歐元的投資,用於建設鐵路、電網、公路和橋梁。

而實際上這些國家也在悄悄改變對中共的「人權」態度。以匈牙利為例,早在2013年,中共表示將為一個連接塞爾維亞和匈牙利首都、造價20億美元的高鐵項目提供85%的融資。此後,匈牙利對中共投資表示讚賞,並用行動「保護」中國免遭人權批評。匈牙利總理歐爾班(Viktor Orban)5月在北京公開表示,發達國家在人權方面的說教變得越來越無禮了。這被外界視為發出強烈信號,利益與人權不可兼得。

認清中共面目 避免被各個擊破

儘管中共稱,中國的投資能夠解決歐盟成員國之間發展不均衡的問題、促進歐盟一體化。但歐洲決策者擔心,中國的投資也會使陷入財政困境的歐元區國家被納入中國的勢力範圍。

《華爾街日報》引述歐洲議會議員、歐洲綠黨(European Green Party)聯席主席巴迪寇菲(Reinhard Butikofer)的話,「如果每一個成員國都為了得到更多中國投資而與鄰國競爭,那麼結果可能是被各個擊破」。

紐約時事評論員朱明表示,中共用經濟利益來捆綁對外戰略、避談人權,儘管表面上貌似中共正在贏得這場感知遊戲,但實際上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士在認清這一現狀。「中共害怕人權批評,希臘擔憂中共不高興,所以替前者扯遮醜布;以國家『穩定』為要挾、不要談人權,這是中共宣傳的那一套,與普世價值不相容;也為國際社會不恥。」

「而中共海外投資帶有其戰略性和意識形態,希臘為了經濟利益、自覺為中共站台,對人權置若罔聞,後果很可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既得不到中共的好,也失去了盟友的信任。」他表示,「這個世界還存在希望,就是人們還在堅持正義良知。否則整個世界會一同隨著恐怖份子、隨著人權劊子手、隨著魔鬼沈淪下去。人們會越來越沒有希望,沒有是非對錯的觀念。 」

在希臘發出不同意見後,歐盟執行機構發言人科齊揚契奇(Maja Kocijancic)星期一(6月19日)向各方發出電子郵件:「歐盟持一個聲音,對全球人權議程才最好。我們將繼續把28個成員國團結起來,像我們通常的做法,在下一屆(人權理事)會議上統一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