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一是香港主權移交20年。九七前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期,但現今的港片多數「香港味道」被消失,市面充斥著一批劇情簡單、娛樂化的合拍片。有人形容「香港電影已死」,不過,有一群獨立電影人默默耕耘,堅持本土創作,從《十年》、到《樹大招風》、《點對點》等,湧現了不少佳作。

現年46歲的導演黃浩然,3年前一部首度執導的長片《點對點》,借主角陳豪和蒙亭宜的愛情追逐,將不同港鐵站的神秘點點圖,串連快被遺忘的地標,拼湊成港人的集體回憶拼圖。他因此入圍第34屆金像獎新晉導演,演員張雪芹獲提名金像獎最佳新人。

有人形容《點對點》是「難得的清新本土片」,教人慢活主義,享受生活;不過,這部溫馨浪漫的愛情文戲中,亦加插了不少對政府不滿的內容,如高樓價、警民關係緊張以及不重視保育等社會議題,引發港人共鳴。

導演黃浩然日前在一個映後座談會後,接受本報專訪。談及他的電影、創作理念,以及他對香港過去20年的觀察。黃浩然直言九七後,「香港變了很多」,「變得最多的不是一塊磚頭,而是我們這個社會的運作模式。」

《點對點》編排和製作相當細膩,除了選景、攝影構圖優美之外,還在實景上配上電腦製作的「點對點」圖,以致有觀眾誤以為真,到現場去尋圖。(《點對點》劇照)
《點對點》編排和製作相當細膩,除了選景、攝影構圖優美之外,還在實景上配上電腦製作的「點對點」圖,以致有觀眾誤以為真,到現場去尋圖。(《點對點》劇照)

身兼四職 不為賺錢處女作

《點對點》在近年港片中可謂獨樹一幟。雖然是一部愛情文藝片,但編排和製作相當細膩,除了選景、攝影構圖優美之外,還在實景上配上電腦製作的「點對點」圖,以致有觀眾誤以為真,到現場去尋圖。

電影雛形在1999年已有,但磨了13年、至2012年才完成。首部作品選擇香港罕有的文藝題材,黃浩然坦言是因為經費問題,「因為你的第一套戲沒錢,你只能拍文戲。沒槍戰,沒飛車,沒炸彈,沒爆炸,沒特技,全部都是對話,人物走來走去的對話,這些戲會比較便宜,所以一定拍文戲。」

從監製、到編劇、導演,甚至歌詞,都是黃浩然一腳踢,劇情的主角也有黃浩然自己的影子。他坦言開拍的目的很單純,也沒有考慮是否賺錢,「我不是為了賺錢而拍這套戲。我拍這套戲和不拍這套戲,其實我還是有我的生活。所以你就當我是任性一些吧,我想怎樣就怎樣。」

熟悉各區 拍鮮為人知美景

雖然低成本製作,但影片處處看到導演、製作團隊的匠心獨到。《點對點》帶觀眾發現香港不為人知、卻深具特色的角落,猶如一個香港深度歷史文化之旅。有的連香港本地人也不知道。看完電影的最大感受,就是「香港原來這麼美。」

有觀眾甚至整理出多達20個景點,按照電影所推薦的去尋幽訪勝。

為何能夠拍出這些鮮為人知的畫面?黃坦言這些景點都是他所熟悉的,亦因生活環境所賜。「其實拍電影一定要拍得漂亮,我想我其中一個好處或者壞處就是我窮,因為我窮所以就要經常搬家──我住過很多地區,就會認識很多地區。我不需要靠別人告訴我說哪裏好看,我本來就有自己的想法。」

最喜歡哪個景點?黃說是結局開拍的地方──堅尼地城海傍。他原本打算在將軍澳地鐵站做結局,但開拍的時候地鐵已完工,惟有另找一處正在興建的地鐵綫。「西營盤地鐵站是沒起好的,那是地盤來的,所以我說:『不如我們去那邊拍結局吧!』然後我就很快想到要拍堅尼地城海傍。因為我個人很喜歡堅尼地城海傍,因為哪裏都可看日落,但是旁邊有車過和(海)水濺出來的就很少見。其實香港很少有水濺到馬路上,那裏可能是唯一的一個地方。」

欠資金 本土電影前景艱難

對於本土電影在香港發展的前景,黃浩然坦言很艱難,首先是資金不夠。雖然政府有資助部份資金(如《點對點》獲藝術發展局資助39萬元),第二部取材於日本推理小說的《逆向誘拐》,亦獲電影發展基金部份資助,並選定邵仲衡、吳肇軒和蘇麗珊擔演。

不過,他認為政府對電影業的支持不夠,較周邊國家反應慢半拍。「其實政府是有幫助的,但是事實上世界已經變了。當所有國家的政府都很多直接的介入到一個工業裏面,而你香港不去跟著去做,就很難追到別人。你不要說為甚麼別人有進步,而我們沒有。我想這個遊戲規則變了,所以政府不可以沒有作為。」

張雪芹憑《點對點》獲提名金像獎最佳新人。(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圖片)
張雪芹憑《點對點》獲提名金像獎最佳新人。(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圖片)

駕車經過堅尼地城海傍看日落。(《點對點》fb)
駕車經過堅尼地城海傍看日落。(《點對點》fb)

2014年4月2日《點對點》假The Grand Cinema舉行世界首映,黃浩然(右一)與一眾演員出席首映禮。(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圖片)
2014年4月2日《點對點》假The Grand Cinema舉行世界首映,黃浩然(右一)與一眾演員出席首映禮。(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圖片)

九七後 消失的不僅是城市景物

邵音音在戲中一句:「七十年代的香港跟現在完全不同。」主角最掛念的是七十年代,他的童年,包括《兒童樂園》及荔園大象等集體回憶,以及消失的銅鑼灣大丸百貨等。 

被問到九七之後,香港有何改變呢?黃浩然直言:「香港變了很多。」

比如香港城市到處都在清拆重建,傳統老店無法經營下去,「就像你有一年沒有去,明年想去光顧的時候就已經倒閉了。」社會變化如此之快,他就希望大家可以放慢腳步。「其實如果我們人可以『慢活』,這個社會自然就會慢,而我們人是很快的,那麼社會(節奏)就會很快,這是很實質的。」

放大到九七之後的20年,「變得最多的不是一塊磚頭,而是我們這個社會的運作模式。」一些行之有效的好的制度被慢慢改變,「為甚麼不用以前一貫成功,或者是很好的運作模式?為甚麼會轉了一些『好像不是這樣的』模式,我們為甚麼不能維持以前所建立的一些制度,一些價值,一些做事的方法?」

究竟哪些制度被改變?黃浩然直白道:「其實以前的政府官員是不會這樣說話的,雖然政府官員都是人肉錄音機,答非所問都是兜圈子的,但是有些東西你會感覺得到這是歪理來的,你不能夠將事情黑白顛倒,你沒有做過就沒有做過。」

昔日銅鑼灣四大日資公司之大丸百貨 成為了香港人的集體回憶。(網絡圖片)
昔日銅鑼灣四大日資公司之大丸百貨 成為了香港人的集體回憶。(網絡圖片)

盼電影促發聲 保留好傳統

社會在變遷,傳統的價值和生活被打破。黃浩然不願隨波逐流,堅持開拍自己喜歡的、反映香港題材的電影。作為一個資深傳媒人,他希望透過電影讓香港人反思一下,是否要保留一些好的傳統。

「就像香港七八十年代拆了很多很漂亮的建築,例如利舞臺,但是那個時候沒有人說話,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資訊發達了。我所能做到的就是讓更多的人想起這些東西,而我相信越來越多人想起這些東西,越來越多人願意站出來表態,我們有能力扭轉這個情況。」◇

利舞臺廣場的前身是表演粵劇、歌劇、演唱會及放映電影等綜合的娛樂表演場地利舞臺戲院,於1991年拆卸。(網絡圖片)
利舞臺廣場的前身是表演粵劇、歌劇、演唱會及放映電影等綜合的娛樂表演場地利舞臺戲院,於1991年拆卸。(網絡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