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是個美麗的國度,它位在中國的南方,那兒風景秀麗,人們也非常的淳樸。在先秦時代,越國開發的比較晚。因此,越國人嚮往文明禮樂,人們的表達方式也特別率真。

這個故事就發生在大約距今兩千五百多年前的春秋時代,一位楚國王子和一位越國舟子的偶然相遇。

根據《說苑‧善說》篇記載,楚共王的弟弟鄂君子皙在春天湖水初漲的時候乘船出去遊賞;他搭乘了一艘刻有青鳥圖案的船,在船上放滿了花草,並且張設翠羽織成的傘蓋,手裏揮動著犀牛尾巴,身上的衣飾斑斕富麗。

忽然間,船上的樂隊鐘鼓齊鳴,所有的樂器響起,鄂君子皙如此雍容華貴啊!他氣宇不凡,在那江上遊賞著。

這時,替他划船的越人彷彿呼吸都停住了,他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的氣派,更加沒有看過如此儀表出眾的人呀!於是這位越人邊划著船,忍不住就用母語唱出了自己的心聲。他美麗的歌聲很快就驚動了王子,鄂君子皙詢問旁邊的人:「那位划船的舟子唱的是甚麼歌呀?我聽不懂越語,你們幫我翻譯一下吧!」

隨從找來一位懂得翻譯的人,把舟子的歌用楚語翻譯出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悅君兮君不知。

今夜是一個甚麼樣的夜晚啊?我划著船在這江流和水波間漂蕩!

今天是一個甚麼樣的日子啊?我竟能和一位王子同舟遊賞。

我懷著羞赧的心情接受您的邀請,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與批評,

我心中是如此的煩亂呀,難以平靜。居然能夠認識尊貴的王子您。

看哪,那山上有樹木、

樹上有樹枝呀,

而我對您的仰慕,

您卻無法得知!

根據《說苑》的記載,這個故事最後有了一個極為完美的結局,鄂君子皙這位尊貴的王子、楚王的親弟弟,在聽完歌辭的翻譯之後深深地受到了感動;他竟然放下貴族的身段,揮起長長的衣袖,走上前去擁抱唱歌的越人,並且,還拿起繡花的錦被去覆蓋他,結下了一份超越身份地位的友誼。

更有人說,這位划船的越人其實是位美麗的姑娘,她被鄂君子皙的翩翩風采所吸引,於是藉著歌聲來傳達心意。她純真的情感和曼妙的歌喉打動了王子的心,王子走上前來牽起她的手,在遊湖結束之後一同歸去,譜下了一段美麗的愛情!

若干年後的某一天,楚國的襄成君穿著翠綠美麗的衣裳,佩帶鑲玉的寶劍,腳上踏著白色絹緞製成的鞋子,站在河岸邊,大夫們手拿鐘鎚,縣令們拿著鼓槌,一起發出了號令,呼叫能夠幫助過河的人。

這時楚國大夫莊辛正好路過,看見了這個場面很高興,便找個理由前來拜見。他行禮完畢,走上前對襄成君致意:「臣想要握一握您的手,可以嗎?」襄成君沉默了,臉上流露出生氣的表情。

莊辛退後幾步洗了一下手,說:「您難道沒有聽說過鄂君子皙在春天新波中乘舟的故事嗎?」

他把鄂君子皙超越貴賤走向越人的故事說了一次,然後說:「鄂君子皙是楚王的親兄弟呀,他的官做到了令尹,他的爵位是執圭,就這樣,一個撐船的越人都能夠跟他一同歡樂呢,現在,您的地位又怎能超越鄂君子皙呢?而臣下我,又怎麼還比不上一位撐船的越人呢?我希望握一下您的手,就那麼的不可能嗎?」

襄成君聽了,立刻領悟自己的不足,他伸出手走上前來,說:「我年輕時就因為長得好看而得到長輩的稱讚,一生中從來沒有受到像今天這樣突然的羞辱啊!從今以後,我願以青少年般的禮節恭敬地接受先生您的教導!」

莊辛智慧的規勸讓襄成君放下了貴族的傲慢與自尊,打開內心,學會尊重別人。

〈越人歌〉的故事傳頌了千百年,曾打動多少讀者的內心,不只因為一位王子跟平民姑娘的浪漫愛情,更重要的是,一個人肯放下自我去接納別人的真心。

也許,一個不強調自我,能放下一切觀念去看待事物的人,才能真正瞭解事情的真相,並得到眾人的尊敬吧。◇

選自《獨釣寒江雪──經典名作中的秘密》/文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