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美中的一座小城市,對於新生事物總是落後一些。聽到Uber(優步)這個詞是前年的事,一位芝加哥的朋友提到Uber,我問:「甚麼是Uber?」她吃驚地反問我:「你不知道Uber?!」我老實地說,「真不知道。」她解釋道,就是一種的士,不過看上去沒有那麼正式,隨便誰都可以開Uber。對於乘客來說很方便,只要在智能手機上下載一個App,叫車的時候可以看到司機的位置,而司機也知道你所在的位置,司機的名字,車型等都一目瞭然。 聽上去很方便的,不過感覺自己一般用不著這種服務,我們的小城,開車從一頭到另一頭充其量也就是半個多小時,甚麼時候有必要乘Uber呢?

話不能說大了,不久,就到了我必須叫Uber的時候了。去年秋天和朋友們去了一個大城市,下了飛機,開始找地鐵,下了地鐵換公共汽車,下了車還得走很長的路才到目的地,這個時候想到了Uber:如果坐Uber至少節省一半的時間吧。於是我下載了Uber,從那天起,直到旅行結束到機場,都是坐Uber的。只要把地址打在手機上,大約五分鐘,一輛Uber就到了我們的跟前,不一會兒就把我們送到了目的地,和司機說聲「謝謝」,下車就走人,也不用給小費,何等的簡單方便!

一般上車後,我喜歡和Uber司機聊天,想了解一下到底甚麼樣的人做這種職業?他們的收入如何?我發現司機的身份比較雜,有的是專職司機,多數是外國移民;有的則是兼職的,利用業餘時間掙點外快,有工職人員也有學生。

我們曾遇到一位在公司工作的年輕人,下班回家路上順便拉乘客,當時我們叫車的位置正好是他回家經過的地方,這樣他下班回家正好「順手牽隻羊」,何樂而不為?有一位外國的女交換學者,利用晚上的時間拉客人掙點錢,因為家裏還有小寶寶,所以她說話、開車都是急匆匆的。

也有一點都不急的,因為他純粹是為了消遣來開Uber的,不過這類司機為數不多。我們就碰到這麼一位,看上去,他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學者,他說,退休後在家閒得沒事幹,就出來找人聊天。那天正好我們的路途較遠,正好有時間聊。

「讀過《上海生死劫》嗎?」他慢悠悠地問。

「這書的名字很熟,還沒有讀過呢。」

「書的作者就是我的親戚。」接著話題就展開了,從作者當年的遭遇到她後來的人生經歷,這樣愜意地聊著天,一會兒就到站了。

坐Uber可以接觸不同背景的人,還可以了解他們的心態和價值觀。最近一次遇到的司機是一位來自北非一個小國家的中年人。由於飛機誤點,我和家人到達機場時已近半夜了,只有叫Uber了。碰巧來的這位司機是專門在機場做晚班的,因為白天太太上班,他在家照顧年幼的孩子們。聊天中得知,他在北非讀過大學,畢業後帶著新婚太太來美國闖蕩。

我的問題來了:「為甚麼來到美國不做自己的專業?」

他回答說,「不喜歡那樣卡時間的上班,而願意做這種自由自在的工作。」

我又問他:「一天可拉幾次客人?」他說,「今天只有五次。」

「這樣生活夠用嗎?」

不料這位老弟給我講了他的快樂人生觀:「怎麼叫夠啊?如果光想掙錢,永遠都沒有夠的時候,掙多了還想掙更多。我這個人容易滿足,只要回到家,和老婆孩子飯桌上一起快快樂樂地吃個飯,這就是幸福。至於我的孩子們將來如何,我告訴他們,將來的路你們自己走。我能夠來到美國,掙錢養活你們,已經盡了我的所能了,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闖嘍。」聽了他的一番話,我在心裏感嘆:「看來人的幸福確實與擁有的財富無關。」

聊了一路,我們到站了,已是夜裏12點半了,我問他是否還回機場接客人,他說,「都這麼晚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