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醫前,我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不接受任何病人的社交性的邀請,一是為了保持做醫生的職業道德,與患者無親無疏,再者也可避免人情世態的炎涼,少造一些業。

儘管如此,還是有一小部份劃不清界限,如那些先是朋友後來變成病人的,以及有幾個在我上學時就忠實地緊隨著的病人後來成了朋友的。K,就是屬這一類的。

K是個職業演員,在當地還小有名氣。她長得美麗動人,雖然書讀得不多,但心腸很好。我曾親眼看見她用一張紙把屋角上的蜘蛛小心包好了拿到外面去放掉。K經常換男朋友。有一天當她正式向我宣佈要結婚時,我就隨手在日曆上那天寫了「婚禮」二個字。

這事很快就被許多立即要處理、趕不上時間要過期的一堆堆文件壓到腦後頭去了。日曆一張張翻過去,六個月後當那張寫了「婚禮」字樣的日子出現在眼前時,我一時竟然想不起來是誰的婚禮?時間?地點?這種事還從來沒有發生過。以前我有過記一大堆沒有名字的電話號碼,真要用時對不上號。我提醒自己以後要注意了。

過了幾天,K打電話來,還沒開口,我立即想起那「婚禮」的事,趕緊道歉,實話實說地告訴她我把這事忘記了。

誰知K的反應卻是:「你幸虧沒來!」

「為甚麼?」我不由地問。

「你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做甚麼!」她回答的跟沒回答一樣。「我在舞台上演戲演慣了,有時自己也不知道哪兒是真的,哪兒是假的。在戲裏我有『丈夫』,但一回到家沒了,心裏還挺遺憾的。這下真的結婚了,我又巴不得這戲趕緊結束,我好一個人回家去……」

「你結婚前兩隻眼睛睜大些,看看清楚。結婚後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一邊笑,一邊打趣的想緩和一下氣氛。

「哎,不幸的婚姻一般在結婚時都有一個錯誤的原因,它在當初看來是那麼的重要,事後想想卻是忽略了最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兩個人是不是可以合作。我是因為要趕在傑克的母親去世前結婚,好讓老人放心而去。現在想想這個在當時是天大的事情,現在看是多麼的愚蠢……」

我挺同情她的,又不解地問:「K,可是這婚禮是6個月前定的,你沒時間想想好啊?」

「我想的是神話,以為一旦穿上水晶鞋,從此就是公主了,如果不順心的話,手中那有顆星星的魔棍輕輕一點,會把高山變成平地。我想炫耀無名指上這顆真正的巨大的鑽石。」她天真地說。

「醫生,我失眠了,好多日子不能安睡了,需要你的幫助。」K話題一轉。

「那快來吧。」我口氣溫和地說。

她帶著一副愁苦的表情來到我的診所,肩上背了一個大包,像是要出遠門似的。

我問她要到哪兒去,她說不知道,反正不想回家。結婚一個星期還不到,她已經想逃避了。

「先生知道嗎?」我問K。

「不。我沒有勇氣告訴他,他是無辜的,是我的過錯。我沒有告訴他,那天婚禮上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在舞台上演過的。在牧師面前說的誓言是別人寫的,我已經背熟了;衣服是租的,場地是租的,花是朋友買的;親戚朋友是來看我表演的,我的角色是自然大方,舉止得體,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上去,我都是經得起鏡頭的推敲的……但是我沒有想到2-3個小時後,婚禮結束了,觀眾離去了,事先預備好的台詞說完了,導演也沒有了,下面要我自己去面對現實,自編、自導、自演、自己發揮了,不是演戲了,是真的結婚了,可我一點準備也沒有。我以為結過婚就完成任務了,誰知婚禮結束後,傑克他跟我一起回家。」

我問傑克:「你怎麼還跟著我呢?」

他說:「我們不是結婚了嗎?」

「那是演戲!是為了使你媽媽高興,為了你的朋友,我的朋友,沒有看我演過戲的朋友看一次近距離的『戲』,但不是真的!」我大聲地對他說。傑克嚇壞了。

「K,一個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對家庭、社會環境負責。演戲雖然是你生活的一部份,但生活需要真實。人生是個大舞台,人人都在其中扮演一個角色,而你的觀眾是天上的神明,他們是看得清楚的。你做得好不會贏得掌聲,但如果做得不好時,那就要為此付出代價的。」我告訴她。

「我的最大的毛病是經常分不清自己是在真還是假中。」

「你的表演使台下的觀眾感動得流淚,感動他們的並不全是因為你的演技,而是你的內心流露的真實感,你的善良的天性。」我鼓勵她。

「那我今後怎麼辦啊?」她問我。

「好好的做個好媳婦、好妻子,今後也許會是個好母親……」我又要開玩笑了。我很想告訴她我自己一開始是怎麼看到婆婆來了,就想找個理由到超市買菜,然後到農貿市場一轉大半天,避免回家的故事。

其實,人的一生真正是生命長河中的一幕舞台戲。但你卻不能以演戲的態度來對待,而要真正完全的進入角色。自然地坦露你的真誠、奉獻你的良善,把真和善樹立在觀眾的心中。對得到的感謝,對拖欠的償還,對遭難的佈施,對同行的扶助。當你一切都做好了,你就圓滿完成了此次人生的一幕。決定你生命進程的神時刻都在導演著你的演出,只要你按祂的指示做,總是能演好自己的角色的。只有那些不接受神的指點、甚至不接受神的存在的人,他們無法演好自己的角色。因此他們還得反覆地做下去,直到連反覆做下去的機會也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