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恭綽捧場馬師曾新戲《搜書院》時,覺得書生張逸民在風箏上的題詞:「長牽彩線,辜負凌雲心一片。線斷隨風,此身無寄任西東。碧空隕落,飄泊亦如人命薄。誰捨誰收,一似桃花逐水流。」平板直露,感受不深。於是大家請他出手潤色,即席寫成:「不羨紅絲牽一線,扶搖直上遙空。幾曾愁夢繞芳叢,棲香心婉轉,寫影骨玲瓏。信道黃花還比瘦,無端輕落泥中,拼將弱質鬥西風,命雖同紙薄,身肯逐飄蓬。」

教育既然是引發思維,提升學習的興趣,將知識轉化為智慧,便與幾位友人的中學生兒女,討論兩詞的分別及當中牽引的人生感悟。大家都覺得第二首詞比第一首高明,含蓄而不外露,詩詞文學要引發他人的想像,直白外露就乏味失色,而好的文詞正要使人回味思考,共鳴聯想,帶來更多的想像空間。

風箏、黃花是否暗喻人?不羨紅絲扶搖直上,是否隱喻不靠別人而上進?愁夢、棲香等回轉混亂的心緒,既有動作「繞」,亦有畫面「芳叢」及氣味的「棲香」,以至個人的對話「幾曾」?但奈何引發的卻是「愁夢」?

風箏用竹枝薄紙製成,讀書人又應否要有玲瓏剔透的風骨?世情命運難道永遠如紙般薄弱?黃花嬌小瘦弱,「無端」又豈是真的「無故」輕落泥中?即使弱質如黃花或風箏,何以不自量力對抗西風?而每個人的一生又要經歷多少反抗才可寫影骨玲瓏?落花隨流水的飄泊生活緣何總有人「身肯」飄逐?

最後有位牽引到印度片《3 Idiots》,究竟甚麼因素命運令雞蛋能孵化成小雞或成為奄列?由外打破的蛋是食物,由內打破的卻是生命,這代表甚麼樣的轉化?「誰又可主宰那顆卵可以受精?或決定它應該變成食物或生命?」心靈正如降落傘,自己不由內在打開,如何發揮作用?而我們的教育,打得開?打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