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99年之前的官媒攝影記者,到關注維權人士、揭共產黨真相的獨立記者、作家、紀錄片製作人,杜斌被中共稱為「專門挖政府傷疤的人」。他一度被非法拘禁,但他說:「我覺得我做的事情很值得。」在其新著《長春餓殍戰》面世之際,杜斌接受了本報專訪。

杜斌。(大紀元資料室)
杜斌。(大紀元資料室)

如果我不去做,我不敢說,那我每天都會去想這件事,覺得內心有愧。就好像我看到一些朋友失蹤了、被抓了、被判刑了,我卻沒有為他們做一點事情,沒有給他們寫一篇文字,沒有為他們喊一聲,我會覺得愧對這些人。

杜斌著《長春餓殍戰》,2017年3月台灣出版。(大紀元資料室)
杜斌著《長春餓殍戰》,2017年3月台灣出版。(大紀元資料室)

記者:您為甚麼要寫《長春餓殍戰》這本書?您怎樣找到那些資料呢?

杜斌:圍困長春的事情一直都非常敏感,同南京大屠殺相比,這是中國人自己餓死了幾十萬中國人,所以我作這本書還是有一定的風險。實際上我就想搞清楚一件事情:為了奪取政權,為甚麼要餓死幾十萬的老百姓?我想知道那些老百姓是怎麼被餓死的?到底餓死了多少?究竟是誰的責任?誰應當承擔這份歷史的罪責?

我覺得自己甘願冒著風險去寫這本書,就是為了讓我從內心忘掉這件事情。我知道那裏發生了甚麼。如果我不去做,我不敢說,那我每天都會去想這件事,覺得內心有愧。就好像我看到一些朋友失蹤了、被抓了、被判刑了,我卻沒有為他們做一點事情,沒有給他們寫一篇文字,沒有為他們喊一聲,我會覺得愧對這些人。作為一個拿照相機的、可以寫一點文字的人,如果甚麼都不做的話,我覺得很羞愧。我能夠做一點事情,我就做一點事情吧!

資料很難找,為作這本書,我花了接近10年的時間,一直在蒐集資料。在一些賣舊書的網站上,我每天晚上都檢索,檢索「一九四八長春」「長春圍困東北野戰軍林彪」等關鍵詞。一旦發現有相關的書,我馬上就買下。

我在書裏面使用的一些資料,應該說2/3都是來自於官方的公開出版物,還有它的內部資料。內部資料也不是國家機密,也就是說它作為二手書被人處理掉了,被我蒐集到了。

記者:在《長春餓殍戰》裏,您為甚麼採用了編日史的敘事方式呢?

杜斌:我在寫的過程中,有一點很痛苦,就是我不能放開手腳地去寫。因為放開的話,我會有自己的情緒在裏面,我經過反覆掙扎,最後決定:有一分證據就說一分話,沒有這證據我就甚麼都不說。我要保證在書裏面每一段話全都有來源,每一句引語都有出處。

杜斌新著《長春餓殍戰》書影。(大紀元資料室)
杜斌新著《長春餓殍戰》書影。(大紀元資料室)

最後我決定採取編日體的方式來展現這個故事:在某一天中共的軍隊在做甚麼?蔣介石的軍隊在做甚麼?生活在長春城裏的老百姓在做甚麼?還有生活在長春城外的老百姓在做甚麼?還有,蔣介石在做甚麼?毛澤東在做甚麼?那些高級指揮官在做甚麼?我就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人去看看這些真實的細節。

我有幾本書都採用了編日體的方式,《毛主席的煉獄》、《毛澤東的人肉政權》、《天安門屠殺》都是編日體。為甚麼呢?我覺得應該將蒐集到的資料,儘量用原文的方式呈現出來。因為歷史是需要還原的。如果我根據這些資料去放開手腳去寫,可能是另外一種風格,也許可能讀者會更多,大家可能更喜歡那種方式吧!但是我想,如果讓歷史呈現它本來的面貌,用日記體的方式是比較好的一種辦法。

記者:您看資料的過程中,有甚麼細節特別觸動您?

杜斌: 1948年,在《天津益世報》上——那是在中國的傳教士辦的,就有一篇文章說了有幾萬東北過來的難民。他們也沒有吃也沒有喝,露天睡在地上。文章旁邊登了一個天津讀者安東君的來信。信中寫道:「我們同為人類,同為皇帝子孫,全都應該表示同情,我雖然不是難民,然而難民是我的同胞,我不是巨富然而尚能溫飽。」他把血汗換來的5千萬元法幣寄給報社,希望編輯能把這個錢交給東北難民。

其實這文章豆腐塊大小,只能看到標題,內容我只有在電腦上放大才能看到。但這些文字讓我非常心酸……共產黨有沒有看見一個老百姓都有這種覺悟?這個捐錢的安東君可能想不到,他寫的這封信,在68年之後,還能感動另外一個人,我當時有一點想流淚。

記者:您的書給過您父親看嗎?據說他是中共的老黨員。

杜斌:我的書給我爸爸看過,他是共產黨員,鎮黨委的一個紀檢書記。我給他看我寫的《毛主席的煉獄》。他說:「哎呀!看了這本書,我也不敢出去說。」山東臨沂市安全局的局長去過我們家。他對我父親說,老杜啊!你勸勸你孩子,不要寫那些讓政府害怕的書。

我爸爸病重去世的時候,我也沒能回去見我父親最後一面。其實作為兒子,我還是挺愧疚的。因為那時我在取保候審期間,離開北京必須要向警察彙報,我的身份證被警察扣押了。沒有身份證,我想買票回家也沒辦法……愧疚是愧疚,但是……我也沒有荒廢時間,我把我所有的時間和熱情都給了我要作的東西。我作的東西就是寫那些應該留下來的東西,值得留下來的東西。所以《長春餓殍戰》這本書是獻給那些被餓死的幾十萬亡靈,也是獻給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