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1952至56年間,台灣大學的「課外活動」很是「澎湃」,有一個「長風社」是綜合性的,好像以跳舞為主。還有一個「台大攝影社」,一次他們請郎靜山先生演講,筆者去聽,得益匪淺,尤其「集錦攝影」對我以後的「照相活動」影響很深。還有一個「登山社」自然常去爬山了。話劇也相當活躍,原因是有一個「楓葉劇社」。

敝人是「楓葉劇社」的發起人之一。另外的三位發起人是:張鎮海、傅宗懋、曲克寬。張鎮海後來也來美國了,一直住在紐約市,從事房地產與家具店生意,是一位成功華僑領袖,大約六、七年前去世。傅宗懋是學者從政,北京市人,北大政治系肄業,1949年赴台,轉入台大政治系。台大畢業以後,考取政大研究所,畢業論文的指導教授是王雲五先生。1965年,獲博士學位。後來曾任文化大學校長,考選部長,最後自政大退休,民國87年(1998)過世。曲克寬是名記者,曾駐韓國、日本東京、非洲(伊索比亞)和美國,最後是中央社副社長,多年前因癌病故去。

「楓葉」二字是張鎮海提出的,有懷念「故都楓葉」的含義。一個社團有如此出眾的人士領導,不成功才怪!

1952年11月15日,台大校慶我們演出「天涯若比鄰」。主角是曲克寬、傅宗懋,跟一位大一新生,一女中畢業的邱丕君。導演是崔小萍,燈光是楊堅,佈景是鐵路劇社的林若鋙。我跟崔小萍早在花蓮就認識,因為我也喜歡「戲劇」,因而成莫逆。我本來不認識林先生跟楊先生,他們都是崔小萍介紹的,他們是抗戰時期「國立藝專」的同學。

演完「天涯若比鄰」,後來還演出「香島春夢」,好像是王平凌先生的新作,排演中,王先生常來觀看,帶著女兒王惠珍,她是台大外文系高材生,跟敝人同班。

在這一段日子裏,還記得演過「鼎食之家」。一個外文系的學生,大名是吉錚,擔任女主角,她演甚麼樣的角色,已毫無記憶。只記得在「小樓」排戲。「小樓」如今已經無影無蹤。當年可是「勞苦功高」,每個「台大楓葉劇社」的戲,都是「小樓」的出品。

除了台大校慶,好像3/29青年節也演過。甚麼劇名,60多年了,早已忘得一乾二淨。我們最轟動的一齣戲是「新紅樓夢」,該劇是趙之誠編劇。演出地點是台北市中山堂。敝人的同班同學臺益堅(其父是當時台大中文系系主任臺靜農先生)演賈寶玉;外文系的張炳璋演林黛玉;外文系的韓國僑生閔詠華演薛寶釵;農學院的許明群演賈璉;外文系的朱巽贊演王熙鳳;張培麗(曾在中央社任職)演晴雯,敝人演賈政。用「家法」(皮鞭)打得賈寶玉哇哇大叫(他在幕後哇呀哇呀地大叫)。可謂人才濟濟,台下掌聲跟笑聲持續不斷,非常感人。

閉幕以後,台下攝影人士,專業跟非專業之多,聽說打破了中山堂多年紀錄。

演完「新紅樓夢」不久,我們計劃參加台灣大專院校學生暑期勞軍活動。我們覺得一定要去金門,就跟台大廣東同學會一起向課外活動組申請(報名先後關係到勞軍節目內容與目的地)。課外活動組發表結果,我們是去馬祖。大家非常失望,張鎮海(他不喜歡上台演戲,只做總務,也做隊長)立刻到課外活動組,找到組長高先生,徹夜長談。第二天,先前貼出的文告上面,用剪刀把我們「改成」去金門(因為廣東同學會是第一個報名,「楓葉」的「新紅樓夢」是無可匹敵的),我們被編成「台大第九隊」。

因為去金門是努力「爭」來的,大家非常高興,加緊排練歌舞,彩排「新紅樓夢」。有時,午飯都不吃,埋頭苦幹。在台北火車站授旗後不久,大家坐火車從台北到了高雄,又坐船到了金門,一路興高采烈。到了金門,住進一個「師部」,有一位聯絡官照料我們,為我們解決問題。

記憶中,到了師部休息一下就要開飯,敝人一直惦念如何演出「新紅樓夢」,事前我們曾跟師部聯絡官通過信,告訴佈景的大概情況,在等吃飯的時候,敝人告訴聯絡官:「我想先去看看佈景,吃飯不要緊,回來再吃」。那位聯絡官表示非常「感動」的樣子。

坐上吉普車,到了演出地點,看了佈景,我大失所望。告訴聯絡官我們得「大興土木」重建佈景。回到飯廳,跟隊長張鎮海商量一番。決定「延後」兩天開演。這兩天,不演戲,部份同學幫忙製作佈景,部份隊員只做歌舞表演。

師部人員非常配合,找來鋸子、錘子、釘子、油漆,並且派來「工兵」幫忙,兩天以後開幕,燈光是「煤氣燈」。舞台是地板,可是連接不密,有一次,林黛玉的高跟鞋卡入地板縫裏,幾乎摔一跤。

演出結果非常成功,閉幕後,台下仍然人頭鑽動,黑壓壓一大片。

因為舞台佈景不能搬動,別的「隊」在一個師部只待一周,第二周必須「換防」,但是我們「台大第九隊」兩周都在同一師部。別的師部人員每夜坐大卡車來看戲。一時傳為美談。

從金門返台途中,大家有點依依不捨。回到了校園,開始聽熟悉的「傅園」鐘聲,各返教室,聆聽名師教誨。演完「新紅樓夢」,「楓葉劇社」開始走下坡了。每年照樣演戲,如「樊籠」等,可是氣派跟劇情不能跟「新紅樓夢」相比。四個發起人,都進入大三、大四,開始寫論文了。下一代接班人當中,敝人只記得有張文中(畢業以後是外交官),楊國樞(曾在中央研究院任職),張柯玔(畢業後成了哲學家)。◇